“这倒是。”胤禛语气带着追忆，“只不过那时朕早已成家立室，后院中诸事安定，早早学着为君父分忧，比弘时如今这份莽撞，终究是稳重些。”

话音至此，胤禛微微一顿。

想到如今弘时的情况，两相映照，对比刺眼。

弘时如今最大的症结，便是无人规劝。弘时少年人心性悬空，才会事事钻死理凭意气行事。

沉思片刻，胤禛眸光一定，转头看向胤祥，缓缓征询：“十三弟，依你看……朕现下，给弘时指一位侧福晋如何？”

胤祥闻言微怔，即刻便懂了皇兄深意。

他稍作思忖，抚掌笑道：“皇兄此举，甚是妥当。”

“三阿哥今年已然十五，年岁完全够得。正妻福晋需慎之又慎，慢慢挑选门第贵重，品性卓绝的秀女，急不得。”

“可先择一位性情温顺，端庄懂事的侧福晋入府，替他打理内务照看起居。一来重华宫有主，宫人不敢怠慢三阿哥。二来少年人心性浮动，身边有个体贴通透，知分寸的女子朝夕规劝陪伴，也能好些。”

胤祥句句说得切中要害，胤禛听着心中十分认同，连日压在心头的烦闷松快不少。他指尖轻轻叩着御案，心里渐渐拿定主意。

“弘时到底是朕成年的第一个皇子，嫡福晋事关重大，门第品性样样都要斟酌，急不得，只能慢慢挑选。”

胤禛略一思索，“也不必等新一轮选秀。前几届选秀，不少秀女留了记名，内务府都存着册子，从中挑选，省了许多功夫。”

胤祥眼前一亮：“这法子妥当，记名秀女当初都经过核验，根底清楚。不知皇兄心里，可有什么章程？”

胤禛目光望向窗外，慢慢道出想法，“朕打算挑一位蒙古出身的姑娘。”

胤祥稍稍一怔，随即回过神，静听下文。

“蒙古女子自小生长草原，性子大多敞亮豁达，心胸开阔，不像中原闺秀，女儿心思细腻敏感。你也瞧见弘时了，一根筋认死理，遇事容易钻牛角尖。身边有个性情爽朗的人朝夕相伴，潜移默化，兴许能慢慢化开，他身上那股执拗劲儿。”

胤禛语声带着几分期许：“朕记得当时，翻看名册的时候留意过，倒是有几名不错的蒙古记名贵女。若是能寻到一个心思玲珑的，平日里还能在一旁规劝提点弘时。如今齐妃不能照管他，这孩子没人开解，朕恐他越想越偏激。有这么一个人陪着，盼他以后眼界心性能开阔些，性子也少些执拗。”

胤祥抚掌笑道：“皇兄考虑得实在长远。京城的闺秀教养都差不多，多半只会温顺侍奉，很难掰开三阿哥心中郁结。在蒙古长大的女儿家就不一样了，自小在草原上长大胸襟也开阔，正好互补。再者她们身后有部落支撑，入府做侧福晋，门第恰到好处，既能镇住阿哥府里的下人，又不至于权势压过弘时。”

“正是这个道理，不过门第也不能过高，毕竟以后还是要指婚嫡福晋的。”

胤禛缓缓点头，心情也好了些。

今日弘时在养心殿外烈日下跪到晕厥，让他看得明白，这孩子太重情，遇事分不清大局。

齐妃已然自陷泥潭，他只能想方设法，为弘时多铺一条路。

“那就这么定下。稍后朕吩咐内务府，把历年记名秀女的卷宗取来，你同朕一起仔细筛选一名性情通透，心胸开阔的蒙古贵女，尽快指给弘时做侧福晋。”

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不求她事事恭顺，只求她明事理看得开，多劝劝弘时。但愿这孩子，能慢慢褪去一身稚气。”

胤祥含笑躬身：“皇兄一片苦心，三阿哥若能领会，将来定然大有改观。”

“希望弘时能如十三弟所言。”胤禛叹了句，又十分有行动力的，把苏培盛叫了进来吩咐：“苏培盛，去把记名秀女的册子拿来。”

苏培盛在外间候着，不明所以，不过皇上即吩咐了，自是掀紧去办。

心头萦绕许久的郁结，总算消散大半。或许从这一纸指婚开始，弘时往后的道路，当真会截然不同。

家事尽数聊妥，胤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日郁结也散去大半，神色舒展了许多。

胤祥见皇兄眉眼松动、心绪转好，这才正色开口说起正事：“臣弟今日前来，除了入宫给皇兄请安，亦是有一桩喜事要专程禀明皇兄。”

暂时放下弘时的烦心事，胤禛心情轻快不少，抬眸含笑颔首：“哦？那你且说来听听。”

胤祥眉眼带笑，语气透着真切的欣喜：“皇兄，困扰许久的煤炭之事，彻底解决了。”

胤禛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嗯？你说的是洗煤、净煤那件棘手的差事？”

“正是皇兄所想。”胤祥点头应声，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规整的奏折，双手递上前，“今日臣弟当值，恰好收到常安递上来的折子。之前咱们想推广民间用煤，最大的难处就是原煤杂质多，烟气重不堪大用，人工洗煤又耗费巨多人力效率极低，迟迟没法大范围铺开。如今这个棘手的难题，常安给了法子，四哥这是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