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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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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章也不理他们,只对师莺莺道:“嫂子,你别怕。我来时已经让人去国子监报信了,裴先生马上就去求见礼部侍郎。这件事,他们瞒不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师莺莺把顾清章让进铺子。门一关,外头再听不见。她的声音才终于抖了起来,“顾公子,赵砚初在贡院里,到底是什么情形?”

顾清章脸色阴沉,他压低声音道:“有人在赵砚初的号房里搜出了一样东西,是几张旧信纸。上面写着一些……要命的话,说他与一桩私盐案有关,说他是南边盐商安插在考生里的暗线,还有他与盐商往来的银钱数目。如今礼部已经知道了,主考官不敢做主,正往上报。赵砚初自己,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师莺莺只觉眼前一黑。她扶着桌沿,硬是没让自己倒下去。

私盐、暗线、银钱数目。

这罪名,比夹带更凶。

夹带最多革了功名,可若坐实了“私通盐商、科考舞弊”,那是要杀头的。

“赵砚初怎么会跟私盐有关?”师莺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分明是栽赃。钱文清,一定是他。他前几天去赵国公府,就是为了这个。”

顾清章点头:“我猜也是,孙鹤在云州那么些年,暗地里没少跟盐商打交道。那账册上,说不定就记着这些东西。钱文清把里头的纸抽出来,塞进赵砚初的号房。等巡场的人一搜,人赃俱获。”

“那现在怎么办?”师莺莺问道。

顾清章道:“等裴先生。只要赵砚初能当堂自辩,把这些信说成是有人栽赃,而礼部又不能证明这些信来自赵砚初之手,这案子就还有转机。可这中间,最怕的是有人不让他说话。直接把他从贡院押出来,关进大牢。到那时,咱们再想救,就更难了。”

师莺莺听完,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顾公子,有件事,我想麻烦你。这铺子外头的差役不能撤,但我得出去,去办一件事。”

“你要去哪儿?”顾清章问道。

“去找一个人。”师莺莺道,“去找孙鹤的老仆。何知县曾说过,孙鹤在京中有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仆,那老仆必定知道永兴号的事。当年孙鹤从赵国公府拿销路,就是那老仆去办的。只要让他开口,便能证明那几张信纸是赵国公府的东西,跟赵砚初无关。”

顾清章眼睛一亮:“人在哪儿?”

“就在城北棋盘街,永兴号后街的一间小院里。”师莺莺道,“这是何知县上回来信时提的,钱文清以为知道的人不多。可何知县早派人查过,只是一直没动他。因为孙鹤没倒,动了也没用。”

顾清章沉吟了一下,他看着师莺莺。

这女子分明已经怕得发抖,却还在冷静地想法子。他忽然明白,赵砚初为何会那样爱她。

“我陪你去。”顾清章道。

“不,你得留在贡院外头等消息。赵砚初那边,只能靠你和裴先生。这老仆,我去。”师莺莺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钱老伯和两个兄弟跟着我,我要赌一回。”

顾清章看着她,半晌,才重重一点头。

“好,嫂子,你万事小心。”

***

与此同时,贡院之内,赵砚初正被几个巡场官带到了一间偏僻的号房。

他刚写完第三场的前两篇,笔还没搁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赵砚初。”为首的是一个面孔生疏的礼部主事。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那纸包已经被拆开,里面是几张发黄的信纸,“这些东西,可是你的?”

赵砚初看过去,那信纸他从未见过。可那上面的字,却让他心头一冷。

有一张上面,竟歪歪扭扭地写着他赵砚初的名字。

他仔细看了两眼,那纸是南边产的竹纸,比京城常用的宣纸要薄,韧劲却更好。

上面的字迹说不上好,甚至有些拙。可那用词,却句句往“盐”字上靠。

“不是我的。”赵砚初道,“学生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可它们是在你的号房里搜出来的,就在你的考篮下面。”那主事冷声道。

“学生不知。”赵砚初道,“学生前日入场时,所有的物件都经差役查验。这油纸包,若在篮中,当时便该被搜出。如今凭空冒出,必是有人趁我不备,放入我的号房,请大人明察。”

那主事身边的人开始低低议论。

有人道:“这赵砚初不是桂州解元吗?怎么还跟私盐扯上了?”

也有人道:“越是这样的人,越可能被收买。多少盐商捧着银子找这些寒门士子,就为了让他们替自己洗钱。”

赵砚初知道这些议论会像蛇一样,从贡院里爬出去,爬到京城的大街小巷。

等他出去时,不管案子是真是假,他的名声已经被咬烂了。

那主事见他不说话,便又逼了一句:“赵砚初,你最好从实招来。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赵砚初没有看他,而是转身,望向号房的小窗。

那窗开得很高,只露出窄窄一条天。雪光从那里漏进来,惨白惨白的。

“我要见裴祭酒。”他一字一字道,“在我见到他之前,什么都不会说。”

夜幕,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而贡院外头,师莺莺裹着那件旧斗篷,带着钱老差,悄悄地穿过了贡院东街后头的小巷。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好似谁在天上撒盐。

她的脸被风吹得几乎没有知觉,可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钱老差提着一盏灯笼,不敢照得太亮,只够看清前路。

“夫人,那老仆要是不肯说,怎么办?”钱老差低声问道。

“不肯说,就逼他说。”师莺莺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他伺候孙鹤二十年,手里要是干净,早跑了。他不跑,就说明他手里有东西,还等着跟孙鹤一块儿走。我今晚就让他知道,孙鹤跑不了了。他若不替自己打算,就到牢里替孙鹤陪葬去。”

她说完便吸了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像吞了一肚子刀子。

雪,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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