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长还是没放开燕明的手,而是两只手一起把燕明冰冰凉凉的手握住,时不时搓一下,直到那只手暖和起来,才拉过被子虚掩住。
喂燕明吃过午饭,盛景长又把人哄睡了个午觉。
中间又换了次点滴,直到下午两点多,燕明的体温已经完全降下来。
医生过来看过一次,说已经没什么事了,护士来拆点滴的时候,燕明醒过来,虽然仍然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盛景长终于松了口气。
回去的时候,盛景长是想把人背出去的,但燕明现在神智清醒,坚定地拒绝了盛景长的提议。
没办法,盛景长只能跟在旁边,活像个吃力不讨好的马仔。
司机把车停在了地下,两人就坐电梯来到地库。
将将要走过某个转角的时候,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了争执声。
盛景长脚步一停,抬手轻轻拉住了燕明的手臂。
但其实不用这么做,燕明也已经停了下来,因为他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竟然是林锦之。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作对吗?”
林锦之阴柔的声音似乎含着笑意,但笑意底下,好像掩藏着别的东西。
没有人回应他。
正有些疑惑,燕明就听到那处传来了砰的一声,像是□□碰撞的声音。
随即,便是拳脚相搏的闷响。
这是打起来了?
燕明戳了戳盛景长揽住他的手臂,以眼神询问他不出去看看他学弟的情况吗。
盛景长摇摇头,对燕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过了一阵,搏斗的声音停止,应当是有一方被压制住了,很快,有别的怪声传来。
一开始燕明没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但越发激烈的喘息声和啧啧的水声实在不容忽视。
反应过来的燕明被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推了推盛景长,做口型道:“快走!”
但盛景长没动弹。
燕明心说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这么八卦。
但当他抬头看清楚了盛景长此刻的表情,便意识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个略带思索的怪异表情。
不多时,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终于停了。
还是那个阴阴柔柔的声音,林锦之说:“哥哥,喘得这么厉害了,就不要忍着了,我知道你嗓子没事。”
恍若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燕明整个人如遭雷劈!
和林锦之一起的,是林芳永!
那他们,方才是在干什么!?
相较之下,那句“我知道你嗓子没事”,居然被衬托得无足轻重起来!
“要是你爸还活着,现在看到你做出这样的事,应该也要被你气死了吧。”
终于,那边不再是林锦之一个人唱的独角戏,燕明却被惊得抬手捂住了心脏,因为开口说话的人,真的是林芳永。
他虽然没亲耳听过林芳永说话,但作为一个出色的配音演员,还是这次联名项目的重要合作者,他的声音燕明早已烂熟于心。
满不在乎的语气:“可惜他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也拦不住我,你知道的,我这人就是个疯子。”
林锦之擒住亲哥的手腕按在身后,借着体型和力气的差距,将人死死按在车门上,说话的时候故意凑得极近,近乎耳鬓厮磨。
这时若是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幕,必定是要被惊得尖叫的。
初冬干燥,林芳永的嘴唇被林锦之撕咬的亲吻扯出了血丝,总是苍白的脸上,唯有嘴唇缀着刺眼的红色。
他冷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和老头子一样,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明明恨我恨得要死,最后就想出个装病的手段,你觉得这对我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吗?”
就算是丢了这个项目,林锦之也不会遭受太大的损失,如今不过是多生些波折而已。
他这个天真的哥哥,连反抗的方式都是那么的愚蠢。
林锦之空出一只手,一边狎昵地将林芳永因为挣扎而显得格外凌乱的碎发一点点理顺,一边毫不留情地讥讽。
林芳永趁机挣脱钳制,然后转身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巴掌。
林锦之脸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掌印。
他不以为意地舔了舔口腔内壁的破口,淡淡的血腥气顺着舌尖直达喉管。
“你跟你那妈一样,都是贱货、烂货,不抢别人的东西就活不下去,你们迟早会有报应的。”
如果眼神有力度,那林锦之已经被林芳永带着尖锐恨意的眼神刺成筛子。
丢下这句话,林芳永便绕到一旁上了车,随即毫不犹豫地启动车子,要不是林锦之躲得快,已经被卷进车轮底下。
车尾气飘荡在空气中,久久没有动静。
无意中吃了个惊天巨瓜的燕明被盛景长牵着手带到车上的时候,人还是晕晕乎乎的。
“他们……”
燕明犹犹豫豫地开口说了两个字,高烧刚退的嗓子差点破音,沙哑难辨,只能仓促收了声。
盛景长往前倾身,拿过扶手箱上的黑色保温杯,拧开杯盖递给燕明。
燕明顺从地喝了两口热水,然后小声道:“你不是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盛景长接过保温杯重新拧紧,无言点头。
好半晌,燕明才艰难地再次开口:“林芳永是被迫的?”
任谁来旁观,都会得到如此结论。
盛景长思索道:“他一直都不是个好相与的性格,但早几年还没那么疯。”
彼时初识,才17岁的林锦之气质阴郁,不大招人喜欢,但还不是如今这般偏激,不然盛景长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和他保持联系。
前天听说他在北京,也是林锦之约他出去小聚的。
可等面对面坐在一起,盛景长才发现此人相较过往变化巨大,那股子疯癫的意味,叫人敬而远之。
燕明不知道自己应该为这两兄弟斗法被迫奔波而生气,还是对这种近乎丑闻的秘辛而震撼,又或者是对林芳永的无力反抗示以同情。
“林芳永手里有股权,也有足够的财富,没你想的这么弱势,没有撕破脸,八成是还有所顾忌,我们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只是兄弟俩斗法,K公司肯定会迎来动荡,这个项目结束之后,后续合作要尽早斩断。
盛景长想。
燕明轻叹口气,赞同了盛景长的话。
车厢内沉默片刻,燕明迟一步地发现,他和盛景长的手从上车之后就没分开过。
“……”
燕明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盛景长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手上放得更松,只要燕明想,随时可以把手抽回去。
但燕明没动,于是盛景长又悄悄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