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相比于之前等死般钝刀磨人的清闲,燕明更喜欢现在有目标的忙碌。
“你黑眼圈很重,还是要注意休息。”盛景长关心道。
“其实还好,我睡得挺早的。”燕明说。
只是肤色太白,有点黑眼圈就很明显。
“你的手腕怎么样?还疼吗?”
燕明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伸出右手灵活地转了转腕展示给他看,说:“好得很,再打他个十场八场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盛景长笑看着他。
燕明严谨地做了补充:“不过最近肯定是没空了,等忙完这一阵,我随时作陪。”
盛景长在他面前从来不摆总裁的架子,几次相处下来,燕明在他面前也就随性了许多。
电梯来到负二楼,发出叮的提示音。
盛景长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对此燕明已经有些习以为常。
其实燕明是想由他来开车的,总让人总裁给他个小职员当司机,像什么样子,但盛景长不让,理由是疲劳驾驶会让两个人都有生命危险。
“……行吧。”困得泪眼朦胧的燕明讪讪道。
燕明轻车熟路地坐上副驾驶,盛景长从另一边上车坐到驾驶位。
“好像没怎么见过你用司机?”
“私人行程我都是自己开车。”盛景长说。
还怪公私分明的,燕明想。
这么一说,好像他们的交集确实基本都在公司之外。
在这栋大厦里,他们身份的距离就像顶楼和负二楼的距离那样遥远。
可能是光线太昏暗了,困意更加汹涌,燕明又有了打哈欠的冲动。
盛景长本来想打开车内顶灯的手一转,只打开了前后的车灯。
燕明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
他确实是累了,窝在副驾驶里发了会儿呆,直到盛景长提醒他系安全带才稍稍回过神来。
等待的间隙,盛景长打开了车载电台,调到音乐档,舒缓的老歌在车厢内响起。
车子开出地库,燕明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看外头炫目的灯红酒绿。
市中心的地段,无论何时都是如此繁华,但刚加完班走出高楼大厦的人,是没有心情欣赏这种夜景的。
就这样看着看着,燕明意识逐渐下沉。
最后的印象是电台里放的那首歌正好到了尾声,温柔的情歌旋律接着响起。
旁边的呼吸由浅到深,又转为平缓。
盛景长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岗亭的门卫难得没在打瞌睡,投过来敷衍的一眼,没有特别关注。
借着车灯的光,盛景长看向副驾驶那张安睡的侧脸。
这张脸的骨相实在优越,眉骨和眼窝都是恰到好处的深邃,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像林间的清风,清隽干净,充满了朝气。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会儿,也许很久。
在这静谧的夜晚,他短暂地忘记了时间和地点。
白天李明新问他的问题突然浮现在脑海。
为什么喜欢燕明,这个问题对盛景长来说其实很多余。
一年多前,母亲身体不佳,他从海外回来探望,恰好碰上天盛新人入职大会,盛岚要出席活动,他便陪同一起。
就在那天,他第一次遇到燕明。
直到现在他都清晰地记得燕明作为新员工代表发言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记得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多么耀眼,也记得他在球场上冷静悍然的表现。
当事人徐乔巧都不知道的事,盛景长却知道。
他知道下半场燕明为什么突然转变攻势,宁肯冒着狠狠得罪未来上司的风险也要出风头。
球赛中场休息的时候,燕明去了更衣室,他踌躇了很久,还是跟了过去,想和这个第一眼就很有好感的男生认识一下。
没想到的是更衣室里还有其他人。
等燕明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那双亮如晨星的眼睛已经同时燃起烈火和寒冰,在与门口的他擦肩而过时,也没分来半个眼神。
于是盛景长没能如愿在那一天站到燕明面前。
后来,他很快返回海外,期间一直悄悄关注着燕明的近况。
他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将父亲公司的事务交接出去,然后迫不及待地返回国内,又来到了H市。
盛景长不信仰宗教,但他确信那一天有神明射出了一箭,从此他的心就只为这个人剧烈跳动。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燕明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温度,浓密的睫毛抖动几下,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醒过来的燕明一时记不起自己的所在,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驾驶座的盛景长正撇着头看向窗外,紧绷的弧度显露出几分不自然,但此刻的燕明没看出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燕明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哝道,嗓音因为刚刚睡醒还有点沙哑。
盛景长心里一痒,好半晌才调整好表情和语气,转过头来说:“刚到。”
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顶灯。
燕明软声道:“谢谢啊,又让我蹭了一次车。”
盛景长给他按开安全带的卡扣,燕明坐直身体,安全带便因为弹性恢复到原位。
“很晚了,回去早点休息。”盛景长说。
“你也是,早点休息。”
说着,燕明就去推副驾驶的车门。
刚要下车,突然感觉头发被人碰了碰,便有些迷茫地回头去看,正好看到盛景长收回去的手。
盛景长微微一笑,说:“头发乱了。”
燕明没放在心上,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又道了一次别,转身往小区里走。
盛景长一个人坐在车里,轻轻搓了搓刚碰燕明头发的手指,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什么时候,才能肆无忌惮地触碰呢?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