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应安望刚问出这个问题，商翙就予以了肯定的答案，他看着应安望，神情是难得一见的宁静温柔，其中还隐约可见些许倦怠，“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些长。你……”

“不要有任何保留，全都说给我听吧。”应安望紧紧抓住商翙的手，既像是想从他这边汲取力量，又像是防止他逃开。

“好。”商翙感受着来自应安望紧攥的力道，不但没有试图挣脱，甚至还以相同的力道反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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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翙刚从净尘那里得到那支“心向自由恣意身，奈何耽爱终成空”的签文时，他的确认为这非常荒谬，也不免生出愤怒来。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始终被“爱”囚困着，不得自由。而在他终于得到一个比较确定的“解脱”时点之际，突然又被告知，将来他还是会因为“爱”而抛弃自由，这让商翙怎能不愤怒，怎能不觉荒唐？

不过当时的商翙并没有被怒火占据头脑太久，很快就恢复了理智，还出声嘲讽净尘这签文不准，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在未来会甘愿为爱所停驻。

净尘只是安静地听着商翙不断否认的话语，在商翙恶声恶气地跟他索赔“心情变糟费”时，还当真从宽大的袍袖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他，最后自然是被商翙嫌弃地推了回去。

听到商翙形容他自己被“囚困”，应安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脚腕上的锁链，目光变得暗淡了些。

“你恨他吗？”

尽管没有明确的指向性，但商翙知道，应安望是在问他恨不恨商琰。

无论商琰的出发点是多么浓烈而纯粹的兄弟爱，他都切实地将向往自由的商翙锁在京城中二十余年。

商翙自然对他——

“不恨啊。”商翙平静地回答，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点点脑袋，“他脑子有病，我跟他计较什么。”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应安望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说真的。”本来商翙是不打算说的，但想到刚刚向应安望承诺过会全部坦承，他在思量之下还是选择了告知，“在‘齐羽’死后，我很快就被皇兄召进宫中陪他。”

那时的商琰以非常轻松的语气，与商翙谈起了“齐羽”的事情，还十分惋惜这么一个举国瞩目的人才居然意外死去。

虽然没有直接点破，但凭商翙对他的了解，商琰必然已经知道齐羽的真面目，同时也对他的最终目的也有所猜测，这次前脚刚“死”后脚就传召正是佐证之一。

让商翙放弃继续尝试的理由，就是来自商琰状似无意的警告——如果商翙真的背着他离开京城，他将把这一行为视作背叛。

而背叛商琰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他、他、他……”应安望因为震惊气恼而有些结巴，“他真会这么做？”

商翙点头：“或许我比起其他背叛者会有点优待，比如不会被折磨致死之类的，但永远囚困在宫内，在皇兄病逝之际被赐毒自尽，随他一起归天还是很有可能的。”

应安望再次被商琰的有病程度给震惊到。

讲解完这个插曲后，两人的话题回归正轨。

在商翙自信满满地认为净尘的签文有误，自己终会在假死成功获得自由恣意的生活后不久，他就发现自己对应安望有了动心的迹象。并且随着时间流逝，那点小小的心动不但没有被淡化，反而因为应安望笨拙的努力与捧出的那颗真心而有了加深的趋势。

“本来那段时间我几乎忘了签文的事，想着或许与你在一起也未尝不可。”

“但在最后的时刻，我短暂地从两情相悦当中脱离，以冷静的视角去观察你的爱意味着什么。”

应安望在听见“两情相悦”时露出了明显的喜色，商翙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暗叹了一声真容易满足。

“应安望，你的爱并非予人自由，而是与之完全相反的束缚。”

商翙说出了自己观察的结论。

“就算我还是皇帝的时候，你对我也有一种隐秘的控制欲。”

从应安望无言地负起商翙的吃穿用度就可见一斑，对他来说，多付出一些金钱就能将商翙的所用之物都覆上自己的影子，这是划算至极的交易。

“而当我成为了一介平民之后，你的掌控欲便立刻升级了。”商翙说着，晃了晃脚腕上铐着的锁链。因为商翙多次反应会影响到夜间双人活动，实际也的确如他所说，所以应安望在百般纠结后总算同意取下他手腕上的镣铐。

但相应的，商翙脚上的锁链被换成了更为坚固的材料，想要靠人力挣脱或者斩断锁链都是不可能的，除非商翙愿意以砍断自己的双脚作为代价。

“我现在向你索要各种东西的任性，不过是你为我圈定出来的自由。”

就算看似无限度无边界，那也只是应安望刻意营造出来的错觉，他绝不会容许商翙再次脱离他的掌控。

对于商翙所陈述的种种条条，应安望始终沉默以对，并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驳，因为他很清楚，商翙所说的皆为事实。

他深爱着商翙身上那股无拘无束的自由性情，同时也痛恨着他那颗无所挂念的心，因此商翙可以继续讴歌自由，但前提必须是在应安望给定的范围当中。

而这种“自由”，与商翙所热爱的那种自然不可能被混为一谈，两人在这方面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若是想要相爱，想要长相厮守，那就势必有一方要做出让步。

相比起应安望，已经被商琰的亲情囚禁二十多年的商翙，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更有经验——反正就是跟过以前差不多的日子，比起来还好上不少呢。

“但我终究还是有那么点不甘，想尝尝真正自由的滋味，也想知道你究竟值不值得我‘为爱弃自由’，所以才有了后面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