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净尘主持的神奇之处，应安望从商翙口中听到过不少，所以对于此时的情况并未有多惊讶，只是向两位僧人回礼：“劳烦二位带我去住持所在之地。”

观善观亮回应着“此乃我等分内之事”，引着应安望向寺院内部走去。

“住持就在里面，请。”

两人拉开门后便自觉地离去，应安望看了一眼室内，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茶室，看来那次能去到净尘的私人住所，还是因为商翙和他的私人交情。

净尘正坐在软垫上闭目诵经，他的面前摆着两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清茶，以及一个式样古朴的签筒。

门在应安望进去后合上，他自然地坐到了净尘的对面。

“应施主今日造访古钟寺，是否为求取贫僧签文而来？”

净尘比应安望想得还要单刀直入，这倒是省了他不少绕弯子的功夫。

“是的，您曾经说过若我有困惑可来求签，不知可还算数？”

净尘笑笑，拿起那只签筒递给应安望：“自然是算数的，请吧，应施主。”

从头到尾，净尘都没有过问应安望烦恼的意思，这让应安望稍感轻松。他接过签筒，轻轻摇晃起来，随着一支签子掉落而出，他停止摇晃，将签子拆开，查看签文。

几秒钟后，应安望脸上还算随和的神情完全褪去，他警惕地看着净尘，眉眼间皆是深深的忌惮与提防。

“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对于应安望骤然展现出的敌意，净尘只是抿了一口茶水，脸上悲悯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贫僧只是知道应知之事，但不会说不应说之事，应施主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这话并不能缓解多少应安望的状态，只因那签文——“囚困心难安，渴爱恐成怨”，根本就是在描述他现在的困境，没有一丁点的偏差。

见应安望还是紧绷着表情的模样，净尘没有多加劝说，只是将谈话内容转移到事件本身上来。

“无论如何，应施主现在正处于矛盾当中，是也不是？”

应安望犹豫片刻，想起商翙曾跟他说过，净尘不会违背他说出口的话后，终究还是点头称是，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

“我原以为如今的我与他之间此后只剩强留的恨与微不足道的爱，可这些时日的他没有丝毫恨我的迹象。”

“随着我们相互坦诚的日子即将到来，我不由得开始生出恐惧。”

“我不想要如今的日子结束，可我又清楚现在的平和不过是暂时的假象。”

“我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软弱无用，做不到洒脱放手，也做不到彻底疯狂……”

这些心声应安望无法对商翙这个另一当事人吐露，只能在这里对着净尘进行倾诉，尽管他说得没头没尾，但净尘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疑问，只是安静地倾听着。

“正是因为烦恼得无以复加，我才想起您曾经的邀请，来到古钟寺。”

“还望您能为我指点一二。”

净尘没有立刻给出回答，由于他始终闭着眼，应安望没法看出他现在究竟是在沉思还是在打瞌睡，只能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应安望眼前的茶都喝到第三口时，净尘终于悠悠地开口。

“当年那位曾在贫僧这里求取了一支签文之事，不知应施主可还记得？”

应安望自然不可能忘记：“记着的，当时他因签文不符心意之事很是不虞，但更多的我便不清楚了。”

净尘：“应施主想知晓那签文的内容吗？”

应安望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而后有些不赞同地蹙眉：“这事不应该轻易透露给他人。”

净尘：“于其他人而言自然如此，因为是他与你之事，贫僧才破例的。”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是同意的。”

应安望的眉宇并没因此舒展开，这种商翙背着他与其他人有“秘密”的事情本身，就足以让他产生不悦的情绪。

“若真是如此……还请住持不吝赐教。”

不愉快归不愉快，应安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了解更多的机会，因此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展现出谦卑求教的姿态。

“‘心向自由恣意身，奈何耽爱终成空’——这便是他当初得到的签文。”

净尘一字一顿，将那引得商翙不快的签文原封不动地念诵出声。

“应施主，他早就知晓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