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终于来了,我可把姑姑盼来了。”司马丕笑道。
司马兴男笑着随口一接,道:“皇上这么盼着我来建康,莫不是要给我什么任务?”
司马丕道:“正是,正是有事相托姑姑。”
与建康的人打交道,向来你说你说的,我说我的,彼此不接招,让人去琢磨,让人琢磨不透还从未话没说到两句,直接挑明意图。
这边司马兴男还没反应过来,司马丕继续道:“请姑姑助我土断。”
永嘉之乱后,北方士族南下,大量流民随之南下,晋朝为了安置这些流民,设立侨置州郡县,江南本土百姓为正式户籍,承担赋税徭役,而北方流民侨户临时户籍,享有免税免役。
如今,北方流民持有白籍越来越多,一来长期免税免役,导致朝廷税源,兵源不足,甚至大族大肆收容流民作为私属,隐匿人口,兼并土地,脱离朝廷管控,二来侨置州郡县区划混乱,一地多郡县,朝廷难以管理。
而土断则将北方南迁流民,无论原籍何处,一律按照当下定居之地编入当地户籍,裁撤虚设的侨置郡县,消除北方流民与江南土著之间的身份差别。
司马丕道:“清查流民户籍,打击豪强隐匿人口,方能充盈国库,姑姑以为如何?”
司马兴男则完全愣住,说实话,这些她完全没有思考过,她没有立刻答应,问道:“皇上同太后说了吗?”
司马丕脸上的兴奋之色减了三分:“太后不同意,说土断会引起世家的不满,世家不满,则会引发朝廷不安,让我趁此打消这个念头。”
司马兴男点点头,又问道:“那会稽王如何说?”
司马丕再次减了三分笑意:“也不同意,说土断势必需要朝廷动兵,而朝廷现在是无兵无粮,根本镇压不住,也劝我没有万全之策不可轻举妄动。”
司马兴男懂了,点点头:“那琅琊王家他们怎么说?”
司马丕脸上直接笑意全无,沉着脸不说话。
可即便司马丕不开口,司马兴男依旧能猜出一二。
“皇上,这件事你容我回去考虑一二,”司马兴男正色道:“这件事的确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轻举妄动,但如皇上所言,对司马家来说,倒是个妙策。”
而这件事,无论司马丕还是司马兴男,想到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便是桓温,有兵有权,还不是世家出身。
再说桓温,他怎么也没想到,谢玄也来打猎,并且拉着谢安一起。
谢玄手里已经提着两只兔子,见了桓温还要比一比,桓温看着身边两手空空的谢安,笑道:“这地势你都观察的差不多了,我和你比可太不公平了,安石,不如我们来比一场如何?”
谢安慢悠悠的抬眼,笑道:“那我认输好了。”
桓温啧啧啧三声:“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谢安笑笑,对谢玄道:“你出门可答应过你阿姐的,猎不到今日就别回家了。”
谢玄如临大敌,忙行礼作别,骑马哒哒哒的跑远了。
“你支开谢玄,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桓温玩着手中的马鞭:“安石,你直接开门见山说就好,千万别耽误我打猎的时间。”
谢安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皇上要土断,你知道吗?”
桓温的反应和司马兴男如出一辙,谢安不等桓温开口,继续道:“若我没猜错,皇上不会直接开口同你说这件事,毕竟这件事与你无益,不过皇上一定和南康长公主商量,我猜殿下会答应。”
桓温的目光终于从手上把玩的马鞭上抬起来,似笑非笑道:“你也说了,这件事于我无益,我为何要答应?不过我倒是好奇,这件事朝廷上下没几个人知道,你身无官职,又是从何而知?”
谢安对上桓温的目光,笑道:“我啊,虽身居家中,但耳听四方。”
桓温冷下目光:“听来又有何用,不肯踏出家中半步,无非听来困扰自己。”
谢安依旧笑意盈盈:“总归还是要听一听。”
桓温冷哼一声:“真是无聊,我要去打猎了,谢安石,今日我要是空手而回,都是因为你。”说罢,桓温上马,狠狠抽了马鞭,骑马消失在林中。
谢安拢了拢身上的裘衣,双手捧在唇边,呵出一口气,笑道:“其实对你也并非毫无益处,你可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啊,桓元子。”
司马兴男回府后,得知桓温竟然独自一人去打猎了,直到傍晚麦穗才来禀告说将军回来了。
司马兴男不喜血腥,便吩咐麦穗:“把猎物收拾好了和我说一声。”
麦穗却道:“将军没打着猎物啊。”
司马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