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司马昱争夺皇位失败,两年后,他再次回建康的目的,显而易见,尤其是当今皇上的皇子只有两岁。
思及此,庾翼沉默了,上一次庾家能安然过渡皇权更替,助司马岳登上帝位,是因为司马兴男拿到了先帝的遗诏,这一次还能如此顺利吗?
司马兴男面色沉重:“王叔回建康与皇后侍疾,可以说除了王叔和皇后,任何人都无法见到皇上,当然我也不例外,所以我无法回答五舅舅你的问题。”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是朝他们的方向,且声音越来越近,庾翼和司马兴男两人循声望去不由惊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方才谈到留在宫中的庾冰。
庾冰脸色疲惫,不等两人开口,率先开口道:“皇长子。”
“皇长子?!怎么会啊,皇长子今年才不过两岁啊。”
庾冰望着庾翼:“两岁又如何,皇后不是还在吗?”
一语点破梦中人,庾翼惊骇道:“......所以皇后是要临朝吗?”
往前历数,后汉大都小儿继位,先后六位太后垂帘听政,章德窦皇后窦氏、和熹邓皇后邓绥、安思阎皇后阎姬、顺烈梁皇后梁妠、桓思窦皇后、灵思何皇后何氏,朝堂兴于此,亦败于此,牝鸡司晨,终归是埋有祸患。
司马兴男紧抿着唇角,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也是她料想的最坏的结局。
她望向默然坐在对面的庾冰,上一次见面是几日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肱股之臣,此时掩饰不住的无力,甚至两鬓间隐隐白发,想来这几日宫中局势瞬间万变,他亦无力回天。
一时间,厅内寂静无声。
此时皇帝寝殿的外室里,褚蒜子与会稽王司马昱相对而坐,司马昱放下手中茶盏道:“太医说皇上的病情越来越不乐观了。”
褚蒜子淡淡扫了内室一眼,轻声嗯一声:“怕就是这几日了,他方才醒来说想见南康长公主,”她顿了顿,打量着司马昱继续道:“她出宫了,好像是去了庾家。”
司马昱不置可否。
“会稽王放心,皇上没有等到又睡着了,”褚蒜子眯起眼睛,又想起什么嘱咐道:“你确定这次回来只有庾翼一人?”
庾翼回建康,他们并不意外,令人意外的是,除了庾翼,追随他的北伐将士们无一人回来,当然也包括司马兴男的驸马桓温。
谈及到桓温此人,司马昱自然比褚蒜子多了解几分,比如他对北伐的执念,
司马昱一笑:“我倒是能猜出他为什么没能回来,皇后可能不知道,他那个人和莽夫差不多,满脑子里都是打来打去。”
褚蒜子没说话,只垂着眼睑。
当天夜里,司马岳身体突然高热,太医们进进出出,最终还是无力回天,一份早已拟好的遗诏送出来,殿外跪满了朝中大臣,庾翼头抵在地面上,遗诏上的一个又一个字刺激着他的神经。
司马兴男从庾家回来一直呆在外殿,冥冥之中,她总感觉司马岳会再见她一面,等到申时却传来皇上身体病情加重的消息,抛开加在他们身上的身份,若是在寻常的百姓家,他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弟,讽刺的是他们临终都不见一面。
继皇弟司马衍之后,又一个亲人,她又一个亲皇弟也彻底离开了。
或许是那夜寒凉,回来后司马兴男病倒了,连皇太子司马聃的登基仪式都没有参加,不过匆忙间赶回来的庐陵公主司马南弟参加了,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脸色阴沉好几日,常常在她面前抱怨。
“皇姐,你肯定不知道,竟然是太后抱着皇上坐在龙椅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登基呢!”司马南弟今日又提起,说到怒气攻心时一掌拍在桌子上:“刘惔这老东西竟然说正常,说皇上年纪小,理应如此,哼,竟然被京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就被收买了,气煞我也!看他就是活能耐了!”
这些话司马兴男已经听了不止一次,她紧紧皱着眉头,不知是因为司马南弟的话还是手中汤药传来一阵阵令人厌恶的味道,半晌,她将手中的药放在案桌上,淡声问:“你说刘惔留在建康?”
一提起来,司马南弟心中怒火终烧,语气愈发不善道:“还不是太后说皇上年幼,朝中需要肱骨之臣,皇姐你在家中修养不知道,与王叔常在一起的谢安并未回建康,于是心思就打到我家那位身上。”
两人的话涉及到刘惔,便无法避免提到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另一人,桓温,见司马兴男郁郁寡欢,再加上这几日不见桓温的踪迹,愈发对司马兴男鸣不平:“桓温这厮,皇姐还护着他干什么,和离算了!皇姐都病了多长时间了,人影都不见一个。”
司马兴男只轻轻回了句:“朝中怎么会缺人,只是先帝驾崩了,又不是庾家的人死绝了。”
庾翼就是踏着最后一句话走进来的,闻言颀长的身子僵立在房门外,尔后自嘲一声,边走边道:“三哥病倒了。”
马车猛地一停,传来外面侍者的声音:“夫人,到了。”
绿姝忙整理一番,先掀开车帘,不由怔住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