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刚半个月,老班就在课间宣布,下周有数学公开课。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都打起精神来,别掉链子。”
底下一片哗然。
“又来?”肖昂哀嚎,“上学期不刚开过吗?”
“这次不一样,”老班瞪他一眼,“是市级展示,规格更高,地点在礼堂,底下坐的都是领导,还有外市来的老师。”
“那不更完蛋了……”有人小声嘟囔。
“完什么蛋,这是荣誉!是让他们看到咱们实验水平的机会!”
他说得慷慨激昂,下面却是一片沉默。
荣誉是学校的,机会是老师的,他们只需要在无数双陌生眼睛底下,端起那副“热爱学习、积极向上”的风容面貌,并在被点到时,恰好说出那句排练了无数次的正确答案即可。
哀哉哀哉。
老班咳了几声,“明后天下午,数学课两节连上,我跟你们音乐老师说了,我们提前走一遍流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学生们又是一阵哀嚎。但这不起任何作用。
接下来两天下午,七班的数学课还是进入了“演习状态”。
两节连堂,中间只休息十分钟。
老班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翻页笔对着多媒体,讲课速度明显比平时快多了,说话间隙还总要瞥一眼后墙上那个黑色的大圆钟。
至于随机点名的频率也比平时高了一倍,还专挑那些眼神飘忽的。
“木槿!你说,这道题选什么?”
木槿“噌”地站起来,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题本身不难,但是突然被点名,又没静下心去看,“A……不对,B……还是C……”她声音越来越小。
老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催,不过那眼神盯得人发毛。
前方肖昂用气声提醒,“选D!”
“D!”木槿像抓到救命稻草。
“确定?”老班挑眉。
“确、确定。”
“为什么?”
“因为……”木槿卡住了。
“因为肖昂告诉你的,”老班替她说完,“你们两个,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底下响起一片笑声。
木槿红着脸坐下,偷偷瞪了肖昂一眼。
肖昂冲她做鬼脸,被老班一个粉笔头精准命中。
“上课不许交头接耳,”老班警告,“都给我记住了,回答问题要大声,思路也要清晰,不会就说不会,别给我瞎蒙。”
第二天演练,老班又出了道题,抛物线拱桥的,问灯光高度。
“三分钟。”
陈颂安读完题,提笔就写。设坐标,列方程,代入,求解。得数3.1。
她放下笔。
旁边晏炀天也搁了笔。
陆陆续续有人报答案,都是3.1。
老班点了晏炀天。
他站起来,也说了3.1。
“思路。”
“跨高比2:1,位置四分之一跨,高度是四分之三顶点高,直接看就行。”
他说完后,就坐下了。
陈颂安瞥了一眼他手边的草稿纸,上面干净得不行,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咬了下唇没说话。
老班又点了徐昀晨。
徐昀晨站起来,推了下眼镜:“一样,但是用二级结论更快,两步,不过那是竞赛内容了。”
同样是说完就坐下了,但这位坐得更快。
“都听见了,”老班敲了敲白板,继续说道:“大部分人用通法,稳当,考试也够用了,但他俩用了巧法,公开课上用通法没问题,能点一下巧法是亮点,这得肚里有货。”
他说完,又继续讲下一题。
底下重新响起笔声。
陈颂安写到一半,笔尖停了一下,很短的停顿,不过很快又继续写下去了。
下课铃响了。
木槿立刻站起身喊:“安安,小卖部!”
肖昂和蒋添一已经站起来了,教室里响起一片吵闹。
陈颂安应声,又低头看了眼草稿纸。
一旁的晏炀天忽然伸手,在她纸上点了一下,“这儿,”他下巴朝她写的步骤扬了扬,“直接代进去,c就定了,后面能省两行。”
陈颂安看了草稿纸一秒,又抬眼看他。
“……我知道,”她立刻说。
晏炀天眉梢挑了挑,他收回手没说话,但下一秒就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马尾辫揉得都有些松散了。
“你干嘛!发型啊!”陈颂安扭头瞪他,脸颊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猫。
晏炀天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但他没道歉,也没解释,只是学着她的语气“哼”了一声,然后就带着得逞的笑意往教室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