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主干道清出来,路面湿黑。
学校发了复课通知:初三学生周五开始上课,初一及初二学生周六上课。
这意味着周末没了,两周加起来得连上七天。
消息在班级群里传开。
有人平淡,有人哀嚎,更多人一想到要被调休支配,纷纷吼叫着“放不起就别放”。但怨言归怨言,课还得上。
周二,停了快一周的晨跑也恢复了。
天还是冷,吸口气,像灌了口冰碴子,操场边有未化尽的脏雪堆。
跑完操,肖昂眼尖,老远就瞅见了走过来的陈颂安和木槿,扯着嗓子高声喊了喊,蒋添一也摆了下手,晏炀天走在后头,看着没什么反应。
就这样,五个人又凑到一起。
肖昂和木槿一如既往地杠上了,吵个不停。
至于剩下三个,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晏炀天格外沉默。他平时话也少,但这几天的沉默,是一种将人无差别隔开,把谁都挡在外头的默然。
陈颂安心里也不太好受。刚才肖昂往这凑,故意找茬撞她一下,她都没反应,心思全在后面。
蒋添一走在中间,话也少。他妈妈和晏炀天妈妈关系好,晏家的事他听了一耳朵,他妈也嘱咐过让他在学校注意点。
五个人就这么往前走。
俩活宝在前头斗嘴,一个在中间打圆场时不时附和几句,剩下俩落在后头,各自沉默。
蒋添一扫了眼陈颂安,正好逮住她往后瞥的眼神,里面的担忧很明显。趁着肖昂和木槿争论到某个笑点暂时休战,他有意慢了两步到陈颂安旁边,碰了碰她。
两人对视。
蒋添一没吭声,往晏炀天方向偏了偏,眉头轻蹙又展开,眼神似在询问。
陈颂安抿抿唇,点了下头。
信息传递完毕。他已了然。
旁边岔路走过来个人,轻佻带野,套着件潮牌羽绒马甲,是路闻川。
他过来手臂一伸,很是自然地搭上了陈颂安的肩膀,笑着凑近:“哟,大小姐病好了?听说你奋战雪场,光荣负伤了?”
陈颂安正心烦,被他这一弄更躁,想也没想,往后一顶,用力把他推开了,“烦不烦!”
路闻川被推开也不恼,耸耸肩,习以为常。毕竟,他和陈颂安从小一块长大,打架扯辫子的事儿可没少干。
他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溜一圈,尤其在木槿脸上多停了一瞬,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挥挥手:“行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几步就没影了。
肖昂啧一声:“真是神出鬼没。”
路闻川来去那会儿,晏炀天脸上表情没变,但蒋添一敏锐觉出他身上那股低气压似乎又沉了点,嘴唇也抿得更紧了。
没过多久,木槿就甩甩头,扯了个由头把话题带开,人也朝教学楼快走几步,像是有事。
蒋添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迅速看一眼陈颂安,再明确地往晏炀天那边一递,无声做口型:靠你了。
“你没事吧?”
肖昂的声音插进来,“眼睛抽筋了?眨得跟发电报似的。”
蒋添一脸上一僵,眼角无语地抽了两下,但他反应也快,立马顺着肖昂的话头,“可能没睡好吧,眼皮跳个不停……卧槽,突然饿的一批啊,走,去食堂。”话音一落,就不由分说地揽住肖昂往另一方向带。
“哈?”肖昂被他带着走,一脸难以置信,“你早上不是干了三笼小笼包吗?”
“现在又饿了呗,快走。”蒋添一不给他反驳机会,半拖半拽,回头朝剩下的晏炀天和陈颂安喊了句:“你们先回教室吧。”
不待他俩回复,人已经拖着嘟嘟囔囔的肖昂跑远了。转眼,热闹的五人小队,就只剩陈颂安和晏炀天两个了。
他俩并排走在林荫道上,只听见初冬的风刮过光秃的树枝,声音干涩。
陈颂安的手指窝在袖子里蜷了又松,她脑子里转了各种的开场白:“你还好吗”,太刻意;“怎么样了”,答案也不确定;什么都不说?好像也不行……但就他俩现在这沉默的势头简直快把人给逼疯。
眼看教学楼越来越近,门口进出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她吸口气,带点试探:“离上课还有点时间,要不……我们去坐坐?”
晏炀天脚步没停,侧头看她一眼,他眼神很深,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但他没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转向了通往老教学楼的那条僻静小径。
陈颂安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她心里装着事,脚下就没留意,上主楼的台阶时,给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跌下去。
一只手伸出来,稳稳扶住了她。
陈颂安心跳瞬间乱了一拍,但站稳后立马就浮上了一种很深的懊恼。
要搁平时就算了,可现在,自己是来安慰他的,结果居然差点摔倒了?内心辗转起伏,面上,她只干笑两声:“这台阶有点滑,刚才跑操跑得,腿还有点软。”
按照平时他俩的相处,晏炀天早该逗她了,再顺带说两句招人的臭屁话。
但现在,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点了下头。
陈颂安最受不了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既像是能把她所有心思都看穿,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与等待,让她无所适从。她下意识想逃开这种注视,于是转身快走两步,把背影留给他。
她连蹦好几级台阶,想要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可心里那点鼓噪的念头,却左冲右突的,一刻也不消停。
没过几秒,话就顺着喉咙溜了出来:“你要是……累了的话,”她顿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道:“可以靠靠我。”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