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上课铃响过好一阵，大概得有个五六分钟，李应龙才夹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慢悠悠地踱进教室。
他站上讲台，把文件夹“啪”地一放，脸上挂起那种学生们一看就知道“有大事”的、介于和蔼可亲与不怀好意之间的笑容。
“占用几分钟，宣布个事儿。”
底下果然响起一片议论。
七班的消息网向来四通八达，校园里那点风吹草动，总能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提前捕获。
此刻，不少人交换着眼神。
“我知道！我知道！”肖昂的嗓门是永远第一个响起的，他手抡个不停，脸上是那种憋不住的兴奋，“是不是元旦那个！外语情景剧！”
老班翻开文件夹，点头笑道：“没错，学校元旦汇演，重头戏之一，外语风采情景剧，老规矩，原则上语种不限……”
“不限”两个字一出，底下直接沸腾起来。
“我靠！”
“真的假的？！”
“卧槽！真的不限？！”
“牛逼！这次必须整点花的！”
……
一个靠墙的男生，当即捂住脑袋，整个人好像既痛苦又坚毅，扯着脖子喊出：「まっすぐ自分の言葉は曲げねぇ、それが俺の忍道だってばよ！」（言出必行，此乃吾之忍道！）
有人从桌肚里里拽出条红色围巾，往脖子上胡乱一缠，右手重重地锤在左胸口上，嚎出那一句热血爆表的口号：「心臓をささげよ！」（献出心脏！）
有人“唰”地勾起眼镜，高举手臂，拿腔拿调地大声朗道："I am Iron Man."
后排一个漫威死忠粉“哗”地拉开书包一倒，各色周边“哗啦啦”抖落出来，双手挥舞，脸涨得通红：“这次必须让灭霸知道谁是爸爸！”
……
老班在讲台上，也不制止，乐呵呵地看着台下这群半大孩子群魔乱舞。
他心里还记下几个新鲜词，琢磨着下次要找哪个小子谈心时，可以拿来当突破口。
闹腾了两三分钟。
老班咳了两声，抬手往下压了压：“行了，收，规矩呢，除了日语班和俄语班有语言优势，其他班原则上还是用英语，毕竟，不能完全脱离学习实际，对吧？”
一旁的日番党瞬间蔫了，发出哀叹，其余各路派系个个摩拳擦掌，等着下文。
老班摆摆手，放出真正的炸弹：“热情归热情，但这次题材限定，崔主任给划了范围，是童话故事，所以……”
“啊？！！！”
“童话故事？！老师你逗我们呢？那是我小学六一儿童节玩的！”
“我刚入手的蜘蛛侠发射器！”
“我小叔刚给我带的钢铁侠头盔！”
“能不能跟崔主任商量一下，我们演《复仇者联盟》，那也是童话啊！超级英雄童话！”
“就是！老师～跟崔主任说说呗！《哈利波特》也算啊！魔法童话！”
哀嚎、抗议、拍桌子、假哭、以头撞桌……各种声音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老班看着这即将失控的场面，渐渐收敛起笑容，陡然抬高音量：“安静！都给我坐好了！像什么样子！”
教室瞬间凝结。看来老班的威严依旧好使。
“知道大家有想法，但现在是上课时间，长话短说，童话故事也是抽签决定，我刚刚就是抽签去了，所以来晚了点，”他顿了一下，扫过台下一张张写满了不情愿和憋屈的脸。
“先宣布抽签结果，我们班这次要演的童话是——”
他故意拖长调子：“《灰姑娘》。”
“切——”
“没劲！”
“没劲透了！”
“能换个吗老师？”
“老掉牙了！”
……
失望的嘘声和抱怨再次响起，但也不敢太大声了。
老班敲了敲讲台边缘，“最近大家总体表现还行，没给我捅什么大篓子，我也就不占你们的下课时间了，这节课，咱们效率高点，把几个主要角色定下来。”
他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看向坐在中间排的班长。
“这次情景剧的排练、人员协调、后勤安排，你全权负责，有不配合、消极怠工、甚至捣乱的，名字记下来，直接交给我。”
唐洁点了点头，顺手翻开了手边的本子。
老班转向全班，语气切换成那种惯用的、带着煽动性的激励：“咱们七班，什么水平，自己心里都有数，学习、体育、综合素质，别说年级，放全市同年龄段里，都是这个。”说完，他就竖起了大拇指，底下不少学生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他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所以，咱们班要么不搞，要搞，就给我瞄准最高领奖台，你们的英语底子和临场应变能力，我基本不担心，《灰姑娘》这故事，上限高，下限也低，演好了，是经典重现，掌声雷动；演砸了……”
他再次停顿，目光锐利如刃，缓缓刮过每一张脸，“那可就成了全年级，不，是全校本年度最大的笑话了，你们自己掂量。”
底下鸦雀无声。
“怎么，没信心了？”老班挑眉。
“有——！”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中午没吃饱？大点声！有没有信心给我拿个第一回来？”李应龙再次拔高了音量。
“有！！！” 这一声吼得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窗户都跟着嗡嗡共振，别的班恐怕都要以为这边在誓师出征了……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老班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切的笑意，“但光有气不行，内容上，不能炒冷饭。跟你们英语老师研究过了，这次，我们玩点不一样的——反串。”
“反串？”
“意思是，灰姑娘，由男同学来演，王子，由女同学来演。”老班解释道。
“男版灰姑娘被后妈欺负，女装王子骑着白马亮相，是不是有点意思？”
底下议论声再起，这次明显带上了兴奋和看好戏的成分。
“安静。”老班抬手压了压，“现在，民主投票，对王子和灰姑娘的人选，大家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推荐别人或者自我推荐都行。”
教室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快速漂移，嘴唇翕动，彼此交换着眼色，但谁也不想当那个第一个捅破窗户纸的勇士。
老班环视一周，了然于胸，直接点明：“那先从王子开始，王子有一段非常重要的全英文独白，口语要漂亮，发音要准，这还只是基本，关键是不能怯场，声音要稳，要有底气，能镇得住台子，谁来？”
他话音刚落，陈颂安就感觉自己的椅子腿被人从后方踹了一下。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果然，一扭头就对上了肖昂那张挤眉弄眼、写满了“你跑不掉了”的灿烂笑脸。
陈颂安立刻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向他伸过来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