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炀天的手指在另一块分屏上快速划动,调出了板块运动示意图,冷静地说道:“从板块挤压看,你这是把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搬过来了,嗯、还是南北走向的。”
蒋添一在旁边直乐:“牛啊肖工,徒手造安第斯山脉!”
肖昂看着屏幕上那不断闪烁的灾害预警,讪讪地把滑块往回拉:“那……开个口子,弄缓点?”
潘芬背着手在各小组之间来回踱步,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当看到肖昂那组造出的“悬崖”和一堆红色警报时,眉毛都没动一下,还饶有兴趣地站在了旁边,等看到修正以后又点了点头,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有想法,但地理不讲‘我觉得’,讲的是综合与平衡,再仔细想想。”
这句话像给所有小组加了buff,讨论声似乎更热烈了。
“咱们这山脉走向得改,不能完全挡着风,得顺着风带斜一点,好歹让风能绕过去一点,给背风坡留点活路啊。”
“坡度!重点是坡度!书上不是说了吗,太陡了水土流失就全完了,什么也长不了,你这搞得啥呀。”
“对,这儿得开个豁口,让河流能流过去,不然山这边是水乡,山那边就是绝地,路怎么修啊,闪现吗?”
“这是……火山?快删了快删了!那玩意儿爆发了还得了?咱们是造山,又不是造灾难!等一下!我记得课本小字好像有这一段。”
每个人都试图把自己在课本里看到的那一点点知识给用上,他们争吵、妥协、二度尝试,从一开始的单纯“造个高的”,到后面变成了是真的在权衡利弊。
二十分钟“造山运动”结束,系统进入评估阶段。
大屏幕开始轮流展示各组的“作品”,有的组造的山脉虽然规整但平平无奇,得分上自然一般;有的组想法倒是眼前一亮,但被灾害预警扣了不少分。
轮到他们这组。
最终的山脉在屏幕上展开。
雄壮,也有呼吸的坡度,像大地主动弓起的脊背。
系统评估亮起:
【山脉走向与风带协调度:A】
【迎/背风坡降水模拟合理性:B+】
【坡度与河流侵蚀模拟:B】
【人类活动适宜性(交通/水源):A+】
【综合评分:小组第一】
“牛啊——!第一!!”
肖昂高举双臂,在原地蹦了一下。
蒋添一一把搂住他脖子,笑着晃了晃,木槿和陈颂安相视一笑,拉起手拥了拥,就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晏炀天,也扯了扯嘴角。
这个结果让其他组“哇”声一片。
有男生喊“凭什么啊”,也有女生探头问“你们那个口子怎么想的”。
就在这时,潘芬走到了他们旁边。
触控笔在山脉的垭口处一点,整座山瞬间变得透明起来,就像被剖开的活体标本,兀自展示着内在的逻辑。
“思路不错。”他缓缓说道,“尤其是这个垭口和河谷的设计,虽然只是模拟,但你们无形中还考虑到了地形对人类活动的塑造与反塑造,嗯、这也算是初中地理的核心逻辑之一吧。”
他看着面前这五个表情各异的少男少女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全体学生,“你们要记住刚刚上课的这种感觉,地理、从来都不是死记硬背的山川河流。在我还上学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曾经说过,这门学科是理解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如何运作的源代码,今天我把这句话也说给你们听,因为你们刚才,稍微、摸到了那么一点门道。”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源代码”这个词用得又酷又准,一下子就把那些枯燥的季风、洋流、板块运动全都串起来了。连之前只是觉得好玩的“造山”游戏,好像也被一下子拔到了一个让人肃然起敬的高度。
下课铃一响,潘芬干脆地切掉了屏幕,站在讲台上:“下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们再见。”
“老师——再见——”
走廊再次被喧哗淹没,但讨论的不再是设备多高级,而是:
“哎你们组那个火山口干嘛不删掉?”
“我们想留着地热发电啊!”
“拉倒吧,震一下就没了!”
“屁嘞,下节课,敢不敢赌?”
“切,赌就赌,谁输了谁孙子!”
“源代码么,老潘有点东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