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个训练日，嘉奈比平时来得更早。

体育馆的门还没开。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手心，有点疼。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簧咔嗒一声弹开。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地板蜡和灰尘的味道。她按下墙上的开关，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白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块她看了两年的篮球场。

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响。

记得两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记录本拿在手里，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清田总是跟在她身后，不厌其烦地叫着她“嘉奈——”。

阿神总会微笑着一边把一瓶水放在她手边，一边说“辛苦了”。

而现在，阿神已经从篮球队退役了，清田成为了新一任队长。

而她，也要走了。

她走到记录席前，坐下来。记录的桌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她伸出手指，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像一道疤。她把钥匙放在桌上，慢慢站起来。该走了。

她转过身，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清田信长穿着海南的深蓝色队服，运动包斜挎

在肩上，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也硬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嘉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怎么这么早？”嘉奈问。

清田走进来，把运动包放在地上。“睡不着。”

嘉奈看着他。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确实不像睡好的样子。

“当了队长果然不一样了。”她笑着说，“比之前勤奋多了。”

清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球场中央，弯下腰捡起一颗篮球。他拍了拍，球撞击地板

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嘉奈，你……真的要走？”他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球。

嘉奈站在记录席旁边，手指攥着桌沿。“嗯。”

清田沉默了很久。

他把球举起来，瞄准篮筐，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出来。他没有去捡，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球滚到角落里。

“两年了……”他忽然开口，“从你第一天加入篮球队，到现在，快两年了……”

嘉奈默默地看着清田。

“这两年，我们一起并肩作战，那些日子，真的很让人怀念……阿神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了……”

嘉奈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高一开始就总喜欢围着她转的男孩。

她想起刚认识他那天——他站在更衣室门口，笑嘻嘻地对她说“我是清田信长，一年级王牌，请多关照”。

虽然有时候他有点吵，有点闹，但他对嘉奈真的很好，他的好，像太阳一样，明媚而热烈。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清田——”

“你不用说了。”清田打断她，笑了。“我知道。我都知道。阿牧都告诉我了……”

他走到角落里，捡起那颗球，走回来。站在罚球线上，深呼吸，出手——球空心入网。篮网轻轻晃了一下，像一声叹息。

嘉奈转过头，看着他。

清田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嘉奈。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静的、克制的、笑着的球队经理。

“嘉奈。”

“嗯。”

“你有没有——哪怕一次——”他停了一下。

“算了。”

他低下头，继续拍球。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很沉。

嘉奈知道他想说什么。

两年了，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但只要她在的地方，清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清田。”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