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防阿神防得挺紧。”

藤真没有看他。

“正常防守。”

花形“哦”了一声，没有拆穿。

长谷川站在后场，看着这一切，默默摇了摇头。他跑到花形旁边，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在意那个射篮比赛？”

花形笑了。

“你觉得呢？”

训练休息时间，球员们走到场边喝水。藤真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记录席上。嘉奈正低着头写东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她伸手把它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她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她的表情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蹙起——那种专注的样子，和她平时完全不一样。

藤真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以前都是她看他。她在看台上看他，在走廊里看他，在体育馆的角落里看他。他习惯了被她看，习惯了她在那里，习惯了她是“那个一直看着他的女孩”。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看她工作时的样子，看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看她和其他人在一起时的样子。

阿神走到嘉奈跟前，把一瓶饮料递给她：“给——你最喜欢喝的饮料。”

嘉奈先是一脸诧异：“咦？你不是说食堂的贩卖机没有了吗？”

“对啊，我中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的。”

“谢谢阿神。”

这时清田跑过来，站在嘉奈旁边。

“嘉奈！你看我刚才那个突破帅不帅？”

“欸？什么？我没注意。”

“啊？你怎么能没注意！”

嘉奈抬起头，看着清田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自然，很放松，和在他面前时完全不一样。

藤真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他忽然觉得那个笑容有点刺眼。

牧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在看什么？”藤真收回目光。“没什么。”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一清田还在嘉奈旁边叽叽喳喳，阿神走过来把清田拉走了。牧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清田那小子，虽然吵了点，但是人不错。”藤真没有说话。

“阿神也是。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

“嗯。”藤真拧上水瓶盖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牧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但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藤真没有接话，转身走回球场。

下午的训练继续。清田的爆发力很强，速度快，弹跳好，但防守经验不足。藤真第一次持球面对他，一个变向就把他甩开了。

急停跳投，球进。

清田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第二次，藤真接球后直接投篮，清田扑上来，手几乎碰到球，但球已经出手了。空心入网。

第三次，藤真突破到内线，吸引了清田和另一名防守球员的包夹，他没有投篮，而是把球从人缝中传了出去。花形接球，轻松得分。

清田站在防守位置上，喘着气。“你怎么不投了？”藤真看了他一眼。“你防不住我，没必要。”清田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你——！”

阿神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清田的肩膀。“他说的对。你太容易被假动作骗了。”清田的脸涨得通红。“阿神你怎么帮他说话！”阿神笑了笑，没有

回答。

藤真转身走回后场。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回头。也许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在看他。也许只是习惯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续离开。藤真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花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还不走？”藤真摇摇头。“你先走。”

花形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别太晚。”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藤真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花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午休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他想了想，没有回去问他，转身走了。

有些事情，得自己想明白。

晚饭时间，食堂里很热闹。各校的球员们坐在一起，聊着今天的训练，聊着明天的对抗赛。

晚饭后，藤真一个人离开了食堂。他没有回宿

舍，而是走出体育中心，沿着外面的小路慢慢走。

九月的夜晚已经开始凉了。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一个人走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他在想事情。想今天下午的训练，想清田站在嘉奈旁边的样子，想阿神把饮料放在她手边的样子，想她对清田笑的那个笑容——那种自然的、放松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她没有对他这样笑过。在他面前，她总是紧张的、羞涩的、小心翼翼的。会说错话，会红耳朵，会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以为那就是她。但今天他看见了另一个她。自信的、阳光的、开朗的。

他忽然发现，他对那个她一无所知。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起手，拨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低着头写记录的样子。额前

的碎发垂下来，她伸手把它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自然，很随意。

他想起她别头发时露出的侧脸，干净的、认真的、专注的。和在他面前时完全不一样。在他面前，她的脸总是红的。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为什么要出来散步？他明明不习惯晚饭后散步。他明明应该在体育馆里加练投篮。

他站在路口，看着前方的黑暗。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体育馆里，嘉奈正在收拾东西。彩子已经走了，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她一个人坐在记录席上，把今天的数据按球队分类，装进不同的文件夹。

“还没走？”

她抬起头，看见花形站在门口。他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罐饮料，看样子是刚从便利店回来。

“马上。”嘉奈说，“藤真前辈没跟你在一起吗？”

花形喝了一口饮料。“没有，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一个人出去跑步了。”

嘉奈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这么晚了还跑步？”

花形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罐，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嘉奈看着他的侧脸。“花形前辈，怎么了？”

花形沉默了一会儿。“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午休的时候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花形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下午训练的时候也是，比以前更拼。”

他顿了顿。“好像有什么心事。”

嘉奈低下头，把文件夹装进包里。“他往哪边跑了？”

“后面那条路，往公园的方向。”

嘉奈站起来，把包背好。“谢谢花形前辈。”

花形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嘉奈快步走出体育馆，背影消失在门口的灯光里。花形坐在原地，继续喝他的饮料。

九月的夜晚，风很凉。嘉奈沿着体育中心后面的小路快步走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她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花形说他在跑步，那就只是在跑步。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公园里很安静。路灯照在空地上，长椅、滑梯、秋千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她站在入口处，四处张望。

没有人。

她往前走了几步。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

细微的吱呀声。她停下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他已经回去了。也许她应该回宿舍看看。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公园深处传来，有节奏的，沉稳的。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黑暗里跑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深色的运动服，额角有汗，呼吸均匀。

藤真。

嘉奈没有出声，远远地跟在藤真后面。他跑得不快，但很稳，呼吸均匀，步伐有力。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嘉奈跟着他跑过体育中心的围墙，跑过停车场，跑上那条通往后面小公园的路。

然后她绊倒了。

路面上有一块翘起的地砖，她的脚尖踢在上面，整个人往前扑倒。

“啊——！”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手掌也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