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冷的瓦檐还在滴着水,院里的积雪堆了薄薄一层竟也没有及时清扫。
明桃站在台阶上,先附耳听了听殿内的动静,鸦雀无声。
从前她和楚修廷约法三章,虽同在一个宸极殿的屋檐下,但偏殿与主殿绝对是奔着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去的。
可现在情况非同一般,若是楚修廷生死未卜,那条约自然也是顾不上的。
她轻轻推开殿门,缓步踏入内殿,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香薰味,沉沉笼在身周。
来不及犀利点评皇帝的品味,明桃就被毯子上鲜红的血迹吓了一跳。
果然是出事了!
她灵力凝在指尖,屏住呼吸,警惕着朝斑斑血迹的方向寻去。
昏暗的寝殿只有两只红烛在燃烧着,暗淡红光衬得这平日里奢靡的陈列愈发诡谲,仿佛身处鬼怪之境。
皇帝多半是小命不保了。
明桃拨开碍事的帘绸,眼前忽地闪现一抹玄色身影,她瞳孔骤缩,当即喝道:
“——谁!”
一击灵力甩出,明桃听得耳边熟悉沙哑的闷哼。
她懵了一瞬,楚修廷?
接着便被抓住这档子间隙,被人骤然从身后猛地环了上来。
楚修廷单手扣住怀中人纤细的腰身,俯身将下巴压在她的肩头,灼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那段白皙的颈边。
他像是沙漠途中渴得要命的迷失者,漆黑凌冽的眼眸一眯,狠狠咬在了明桃光滑的颈侧,贪婪吮吸着这份甘美。
“啊……!”明桃顿时吃痛出声。
肩头系着的披风也委委落地,她奋力推开神志不清的楚修廷,顺带附赠了一记响亮耳光。
“楚修廷,你疯了?!”
掌下捂着的牙印隐隐渗出鲜红血色,明桃气急败坏,直接掐了记暴击,将蠢蠢欲动的男人敲晕了过去。
发狂的楚修廷躺在毯子上失去了神智,他紧闭着眼,面色涌着异常的潮红,呼出来的气像是烈火,能灼烧一切欲望。
颈子上的伤痕隐隐作痛,明桃长这么大,头一回被男子如此粗暴无礼地对待。
她气不过,又一脚狠狠踹在楚修廷的小腿上。
“我就不该来看你!”
她胸膛起伏着,柔软的中衣领口歪斜下来,露出小片白皙挺直的锁骨,整个人瞧起来十分狼狈。
明桃将披风重新拾起,本欲直接走人,却闻身后昏迷过去的楚修廷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两滴血迹。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方才那记灵力暴击应是被楚修廷硬生生抗了下来。
所击之处正中左肩,不会伤人性命,但滋味也不好受。
换作平日,明桃定是要将他丢在殿内自生自灭的,她抿紧嘴,只觉得手上那沾上的几滴血刺眼至极。
自己被这混蛋给无礼冒犯了,还得惦记着他的小命。
明桃心情太糟糕,她复而转身,蹲在男人身前,鼻尖充斥着怪异的香薰与浓厚的血腥味。
她抬手将炉子灭了,顺着斑驳血迹撕开楚修廷的衣袖。
玄色软绸已经濡湿一片,男人修长结实的小臂内侧划了一道整齐利落的刀口,皮肉外翻,血色猩红,可见下手之狠辣。
明桃抬眼搜寻了一番,在不远处的案上找到了那把沾着血的匕首。
刀锋划开软绸寝衣,她挑着冰凉的刀尖,轻轻点了点楚修廷青紫的左肩。
自己的法力强势,楚修廷硬挨下那一掌,灵力当即便会侵入其内里脉络,外面却只当是暗沉瘀伤,内里却经脉滞涩、气血紊乱。
便是天下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桃冷哼一声,接下来这几天,楚修廷怕是不能好过了。
查清两处伤势的来源,明桃瞧他面色潮红,呼吸紊乱的模样,又不由摸了摸他的脸庞。
烫得吓人。
她连忙收回手,这是只火炉子吧?
倘若方才自己真的坐视不理,这人岂不是要被活活烧死?
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像自己如此以德报怨的妖了,明桃感叹一声,转而去殿外扒了盆雪进来。
她取了只红烛,推开窗,又解开楚修廷腰间的系带。
男人赤裸的胸膛肌理泛着淡淡的光晕,他生的肩宽腰细,腹部紧绷着,极为漂亮,肩胛与手臂的肌肉线条劲实流畅。
明桃嚯了一声,想不到平日里养尊处优、去哪儿都要乘步辇的皇帝居然有副这样的好身材。
雪里浸过的帕子带着刺骨的凉意,对昏迷中的楚修廷来说却是极好的解药。
他的眼睑微动,却像魇住了般怎么都睁不开眼,清醒不过来。
楚修廷整个人像是埋在炭火里,那躁意顺着四肢百骸窜动,每一寸骨头都叫嚣着,渴望着那抹转瞬即逝的冰凉。
当帕子贴上额头的那一刻,透骨凉意漫开,楚修廷混沌的神智猛地一清。
他强撑着眼皮,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隆冬的雪水甚是冰冽管用,但只要贴上男人滚烫的肌肤,不过片刻功夫,帕子上连半点凉意都留不住。
明桃十分想将整盆雪倒在楚修廷的身上,或者将他丢进雪堆里,自己降温去。
可这人现在浑身滚烫,连血都要被烧沸了,一盆雪水直接灌上去,寒热对冲,恐怕会直接经脉暴动而亡。
明桃只能来回奔波,刚擦过滚烫的面颊,又赶紧去敷脖颈,颈间刚凉下些许,又发觉腰间复上灼热。
她没伺候过人,手忙脚乱拧着帕子,非常想低声咒骂几句。
楚修廷莫非是个蠢的?
平日里防贼似的提防着自己,一转眼被人下了药,到最后还得自己出手!
如此无用!
她抬起胳膊擦了擦冒汗的鼻尖,恨恨想着,还有那下药的小畜生。
到底是何方神圣,给他来如此一剂猛药,也不顾这身子能否受得住。
如此无知!
“热……”楚修廷昏昏沉沉间隐约能感知到肌肤掠过片刻的清凉。
可这点零星的凉意,落在他满身燥热里,就像在隔靴搔痒,解不了深处半分灼痛。
“热……”
他在昏昏沉沉间扣住了那人冰凉如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牵至鼻尖。
好香……
这味道太熟悉了,是那花妖身上的清香,只需闻过一次,楚修廷便终生难忘。
冰凉的发丝随着对方俯身,轻轻落在自己的下颌。
男人侧过脸,高挺的鼻尖急不可耐地抵弄着那缕缥缈不可见的青丝。
“给我……”他含糊着,声音像被烈火炙烤过,染上情欲的沙哑与煎熬。
“你别乱动!”
明桃好不容易挣脱开自己的手腕,又被对方利齿衔住了耳畔垂下来的头发。
眼前的天子脱去礼义廉耻、冷静克制的束缚,成了头被情欲困住的野兽。
明桃半眯起桃花眸子,丝毫不惦念他是病体,反手便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既然是野兽,那便只能用强硬手段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