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夫人依旧牵着阿锦的手,打算带她去茶室闲谈,“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忘事,以后我得寻一位高明的郎中为你诊治。”
阿锦心生戒备,很怕被强制婚配。昨晚自己能跑路,应该是觉察到什么不对,现在再跟着去,怕到时没有了推脱余地。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忽然发现天空黑云翻涌,遮住了半个天空。
“夫人,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刺史夫人抬头望去,惊呼道:“那不是藏书院的方向吗?难道是藏书院失火了?”
“是云林藏书院吗?”
“云林郡就这一个藏书院。”
阿锦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巧?路上秦县尉刚说可以到藏书院查《林洲志》,或许能找到自己祖上的过往,怎么转头藏书院就失火了?
“夫人,我去去就来!”
* * *
藏书院门口,正站着晋王,他本是来翻阅《林洲志》,查清林洲侯的旧事,但刚到门口,书院竟在他面前突然浓烟滚滚。
“快,救火啊!”书院里的仆役学子们忙作一团,端盆提罐,叮叮当当,摇动井绳汲水。但一盆盆水泼上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时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发现了站在院中的贵公子,上前招呼道:“这位公子,今日典籍怕是没法查阅了,书院乱象丛生,您还是先行离开吧。”
“你是这里掌管书院的山长?(唐时管理书院的,一般称为山长)”晋王开口问道。
老者也从此人的衣着和气度,判断出来人身份不凡,恭敬回道:“是。老朽看守书院几十年,向来平安无事,想来近日天干物燥,才意外酿成火灾。”
“那记载林洲侯的书卷,能否保全下来?”
“老朽尽力!”说完,老者端起水盆,再度指挥仆役学子们救火。
这时阿锦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晋王抱臂冷静地注视着漫天烟火,上前问道:“是有人故意纵火吗?”
晋王垂眸看向她,眼底有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是故意纵火?”
“因为我最近倒霉,想回去好好经营客栈,却总被各种理由叫到云洲城来。我想过几天安静日子,身边却有这么多人操心我的终身大事……我刚想查一查我家客栈的过往,于是书院就着火了。”
晋王蹙眉,“身为林洲客栈店主,没有家承传习,不知家事过往?”
什么家承传习、家事过往,昨夜才刚过来而已。
阿锦装着淡然的样子回话:“我以前不喜欢营生客栈,但父母不在了,又没有其他兄弟姊妹,客栈落到我手里,还能怎么办?只能翻阅旧志,弄清客栈和先辈过往的旧事。”
此时有路过的两名女子也跑过来,跺着脚叹息,“哎呀,那些画本是不是也烧了?”
“烧了,那我们以后看什么?”
晋王诧异,“书院乃是研读经史之地,为何还存放画本?”
那女子不以为然道:“不放画本,来书院做什么?那些枯燥老旧的古书,谁看啊?”
此时大火终于渐渐熄灭,刚才那老者又匆匆返回,遗憾地说道:“公子想要查阅的《林洲志》,已尽数焚毁,您不必再等候了。”
阿锦看向老者,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什么潜心治学的山长,分明是佟县首富佟俊采!他怎么来这里做了云林书院的夫子?
就听晋王问道:“别处还存有《林洲志》吗?总不会仅此一册。”
老者又叹气,“早些年还有几本副本,因为林洲人口凋零,很少人再来借书阅读;以前借出的,也没再归还。城东一户私人家宅倒藏过一本旧志,去年遭遇雷击失火,那册书卷也化为了灰烬。”
阿锦连忙问道 :“那您还记得书中关于林洲客栈的记载吗?”
老者摇摇头,“老朽不是林洲人,只是看管典籍,并没看过。”
阿锦满心失望,转头看到院落中,有一名眼熟的妇人带着一名年轻女子,在等候老者。
老者略带局促,“拙内和小女寻我,老朽先行告辞。”
阿锦看着老者走向那妇人——那不是周夫人周行安吗?身侧那年轻的女子,身姿曼妙,难道是佟家大小姐佟禧彦?这一家人竟在这里相聚……
难道这里曾是佟俊采嗜睡之时的梦境?
又想起那天,当下人们把正沉睡的佟俊采抬出房间时,他在睡梦中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应该是梦到了这里吧?
而且他父亲本是读书人,他的梦想,竟不是做一名商人,而是做一名教书育人的山长,阖家团圆安稳度日。
这时小婉也寻了过来,扯住阿锦的衣袖道:“店主,刺史夫人正到处寻你,她说她特意请来了相士,要为您和刺史公子合八字呢。”
晋王蹙眉,“合什么八字?”
小婉很开心,“我家店主命好,刺史夫人看上了我家店主,想撮合我家店主和她儿子,我觉得真挺好的。”
哪知晋王沉下脸来,“烽火军的案子,林洲客栈的嫌疑尚未查清。来人,将她们带回军营,严加看管!”
阿锦惊呆了,看着晋王那冷静又突然暴躁、难以琢磨的表情,这是飞来横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