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迟立刻问:“超过限值了吗?”
“没有,但上升速度比测试时快。”
折羽抬手示意减速。
吊具缓缓停在预定的安全位置。
林弥看着悬在河谷上方的保护箱,手心开始冒汗。
“能继续吗?”
折羽没有回答,先核对了制动状态和缆索张力。衡木则检查温度变化,确认不是传感器误报。过了几分钟,温度逐渐稳定下来。
“可能是连续运行造成的局部摩擦。”衡木说,“还需要检查。”
闻迟点头。
“先别动。”
林弥看了一眼倒计时。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她忍不住问:“如果一直停着,六小时会不会不够?”
岑昼站在她旁边,语气平静:“先确认安全。”
“我知道。”
“设备可以重新安排,人员不能冒险。”
林弥点头,没有再催。
十几分钟后,折羽确认滑轮温度恢复正常,监测数据没有继续异常,才允许吊具以更低速度运行。第二只保护箱终于抵达南岸。
老纪赶紧上前接收。
“到了到了!”
林弥看了一眼时间,长长松了口气。
接下来,南岸组装人员立刻开始工作。
两只密封子模块被送进临时搭建的洁净作业区,维护员按照设备要求重新连接、密封,并进行压力和泄漏检查。林弥站在外面,隔着透明观察窗看见岑昼正低头核对接口编号,动作快而稳。老纪负责传递工具,闻迟则盯着时间表,随时确认有没有遗漏步骤。
一个小时后,第一轮密封检查通过。
又过了四十分钟,设备完成重新组装。
但最后的功能测试出现了问题。
出水压力比预期低。
林弥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提示,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
岑昼检查了控制记录,发现其中一个压力传感器的读数与备用传感器不一致。维护员重新校准后,异常仍然存在。
老纪蹲在设备旁边,皱着眉听了半天。
“里面是不是有气?”
岑昼看向它。
“可能。”
“拆的时候进去了?”
“需要检查排气程序。”
维护员重新核对操作步骤,发现设备在转运后需要执行一次完整的排气循环,而他们此前按照旧版本说明进行的初始化流程,遗漏了一个更新后的步骤。
林弥听得头皮发麻。
“说明书还能有两个版本?”
衡木抬头看她:“旧设备经常这样。改过一次,说明书就得更新。”
“那你们怎么知道哪个是对的?”
“看设备实际型号和修改记录。”
林弥默默点头,决定以后再也不嫌岑昼保存说明书麻烦了。
排气程序重新执行以后,压力读数逐渐恢复正常。
最后一□□能测试开始时,倒计时还剩一个多小时。
林弥站在观察窗外,盯着那条缓缓上升的绿色曲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设备先完成密封性复核,随后进入低流量测试。出水端接入检测装置,连续采集多组水样,确认过滤和消毒功能达到规定要求。
十几分钟后,屏幕上的红色提示终于消失。
绿色指示灯亮起。
【功能测试通过。】
林弥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闻迟。
“过了?”
闻迟盯着屏幕,又核对了一遍报告。
“过了。”
“真的?”
“真的。”
老纪一下坐到地上,仰头长出一口气。
“可算完了!”
林弥忍不住笑起来。
她想冲过去抱一下岑昼,走到观察区门口才想起里面还在进行设备收尾检查,只好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
岑昼抬头看见她,也抬手回应了一下。
等维护员完成最后的封装和登记,设备才被正式移交给南侧接收队。接收人员确认测试记录完整,随后将净水组件装上运输车,准备送往需要更换设备的聚居点。
那只浅黄色绒毛的小兽也来了。
它看见林弥,远远就挥手。
“林弥!”
“怎么啦?”
“昨天送过去的水已经分下去了!”
“够用吗?”
“够缓一阵。”小兽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个想喝汤的小孩,昨天终于喝上了。”
林弥忍不住笑。
“什么汤?”
“蘑菇汤。”
“好喝吗?”
“他说好喝,还想再来一碗。”
“那你们给了吗?”
“给了。”
小兽说完,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林弥。
“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林弥愣住。
“什么?”
“你打开看看。”
她解开布袋,里面是一块很小的石头。
石头被磨得圆圆的,表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碗,碗里冒着三道热气。旁边还有几个字,写得不太整齐。
【谢谢送水的人。】
林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自己画的?”
“对。”小兽点头,“画了半天,还不让别人帮忙。”
林弥把石头握在手心。
“替我谢谢他。”
“好。”
“还有,告诉他,以后想喝汤可以多喝一点。”
小兽笑了:“等新设备装好,我们就能慢慢恢复正常用水了。”
运输车开走以后,林弥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小小的布袋。
岑昼走过来。
“怎么了?”
她把石头递给他看。
岑昼低头看了一眼。
“画得不错。”
“你看得出来这是碗?”
“看得出来。”
林弥笑了:“我第一眼还以为是个蘑菇。”
岑昼把石头还给她。
“收好。”
“当然。”
她把石头放进自己的小包,跟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一起。
这趟北线之行,她已经收到了两样东西。
一封不知道是谁写的信。
一块小孩子画的石头。
前者让她想去找一条旧路,后者则提醒她,今天终于有人不用再为一碗汤发愁。
??
傍晚,维修队回到营地。
闻迟正式向北方气象站和相关聚居点提交了断路情况报告,说明临时供水和净水组件转运已经完成,但道路仍然禁止通行。接下来,他们会继续监测坡体变化,研究长期修复方案。至于青崖桥,原始结构资料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暂时不会贸然施工。
老纪听完安排,往椅子上一瘫。
“那我明天能休息吗?”
闻迟想了想。
“半天。”
“就半天?”
“下午还得去检查排水。”
老纪闭上眼睛。
“我决定了,退休。”
闻迟头也不抬:“上个月你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那把仓库钥匙交出来。”
老纪立刻坐直。
“我再考虑考虑。”
林弥笑得直拍桌子。
晚饭后,她帮照影整理完最后一批影像资料,准备回房间休息。岑昼却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那张北线地图。
“闻迟刚才说,明天上午可以带我们去青崖桥西侧看看。”
林弥脚步一顿。
“第三块里程碑?”
“嗯。”
“他同意了?”
“先到旧施工道入口。是否继续往里走,要看现场情况。”
林弥立刻来了精神。
“那我们明天就去?”
岑昼点头。
“不过先说好,发现危险就撤。”
“知道。”
“不能单独行动。”
“知道。”
“也不能因为信上写了什么,就认定那里一定有人等你。”
林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她看着岑昼,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我明白。”
岑昼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地图递给她。
林弥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条细细的旧施工道。
三天前,她还不知道这条路的存在。现在,净水设备已经送到河对岸,北线的补给危机暂时缓解,她终于可以腾出一点时间,去看看那封信里提到的地方。
她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那条路后面有什么。
但她已经决定,明天要亲自去看一眼。
窗外的山谷里,风吹过松林,发出细细的响声。
林弥把地图折好,放进包里。
那块画着汤碗的小石头碰到防水袋,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岑昼。”
“嗯?”
“明天要是找到什么,你说我先告诉谁?”
岑昼想了想。
“先告诉我。”
林弥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行。”
她把包背好,往房间走去。
“那你可得跟紧点。”
岑昼跟在她身后,语气平静。
“这句话应该我说。”
林弥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推门进屋。
第二天,他们终于要去看看那条被人藏在旧地图之外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