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哥儿猜得没错，时间一长，他们便将这些事情与专属于影卫的机会联想在一起，而这也不约而同地成为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何时，又以何种身份出现在你身边。”

从祖父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几分敬畏之心，于是彼时的林温砚顿时对影卫定下了一个最初印象。

不好惹，可他内心却又被阿爹说个正着，十分好奇。

所以当林温砚还没来得及收回那道好奇的视线，于空中对上那道冰冷，暗含杀意的目光时，他竟做出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陆昀回到盛京，第一件事便是进宫汇报，又想起今日恰值冬月，遂一路来到南郊行宫。

因为影卫营里有一项规定，那就是无论事情大小，也无论先前是否书信传送，只要任务中途返回，都得亲自再汇报一次。

原先陆昀并没有回京的打算，若非那日黑衣人逃走前留下的一句话，他只想尽管完成任务，逃离这深宫大院。

所以此次回来，陆昀本就冷硬的面容，再加上内心积压着的不满，导致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近者必伤的气息。

而这一路上遇见的人也大多都是如此，有几位更是在领教过陆昀曾经的‘玩心’后，更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连处在一片空气中都觉窒息的程度。

可偏偏就是这般，陆昀在走上北夹道的那一刻，他目光一凝，当即看向落在自己身上目光的来源处。

见那人不仅没有收回目光，反而还在愣神后笑了一下，一副天真做派完全不像个长上的样子。

不过……毛头小子冲撞世事，历来还都是这种开局。

只不过到最后都会被世事磨炼，以至于回头望去，就连自己都不记得曾经的模样了。

在听到永安帝传自己进殿的声音后，陆昀深呼一口气，抬脚跨进殿内。

“云清参见……”说着，陆昀正欲行礼。

“这大晚上的，还管什么虚礼，快些说了，我也好就寝。”邵辰祎克制住想要打哈欠的欲望。

“眼下二更，圣上以往都还坐在案前。”陆昀语气平静。

可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说：今日是圣上睡早了，而非他来得晚。

听到这话，在殿外候着的内侍直接攥紧了双手。

虽然他早就知晓有殿内那个人的存在，可今夜还是第一次见到此人。

先前他还觉得是旁人危言耸听，可如今一见，仅是对方走过来的气场，便让他敬而远之。

如今要再说不害怕，那才是危言耸听，而眼下他却只能屏息凝神，时刻关注殿内的动静，生怕做错事。

“说说你在玉州经历的事，挑重点。”邵辰祎坐直身子，视线在面前桌案上来回扫视。

说是挑重点，可陆昀还真将发生的事情都简略成一个词：自杀，毒杀，自杀。

话落，邵辰祎随意拿起桌案上的一份状，“两件自杀可有不同？”

“并无不同，深究其因都是企图以一人之死撼动静如死水的官府。”

对方说话的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邵辰祎难以从中探查出任何情绪，“依你之见，玉州的官员可要进行变动？”

对方这个问法，显然是陆昀始料未及的。

因为往常他应该会紧接着询问那件毒杀才是，就像是听故事一般要求自己事无巨细地讲述，不得有任何遗漏之处。

如今这般，难不成因为这是最后一个任务？

“官员任免应由吏部铨选，或者……”

“莫要说这些官场上的话，说出你的真实想法。”说着，邵辰祎将手中奏抄放回到面前的桌案上。

那一刹那见，玉州二字顿时进入到陆昀的视线中，他眉头一压，才知方才的问话皆是对自己的试探。

倘若自己答错一个字，那明日带着暖黄色彩的云朵，是不是便再也看不到了。

思及此，陆昀想起雨生留下的那句话。

此事我没能成功，天地辽阔，总有你我栖身之处，但你等最好不要在我周围歇息，让我且安静一会儿。

却不知他可曾有今日场景？

他垂眸回话，声音不带一丝情感，“阳谷县县令郑牧持禄养交，备位充数，败坏官府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若非他尸位素餐，也不会出现那两桩自杀事件。”

话落，殿内陷入长时间的安静，久到陆昀都怀疑面前的圣上是否有睁眼睡觉的本领。

可事实却与之所想不同，因为对方接下来的问话才是今日话题最为关键的地方。

“云清，你只说存在死者的案件，怎么不说你与一位名叫江怀夕，或者别名为江近思的一位女子相处多日，又与常家五郎交往甚密的事情呢。”

邵辰祎话还未说完，陆昀早已单膝跪地，只待话落的那一刻立即接话。

“属下不敢，影卫自先祖开国便独属圣上，万死不辞。”

话落，一声不屑从邵辰祎方向传出。

他倏地起身，却又立即坐了回去，目光里的那份探究在对方的身上来回扫视。

“瞧瞧，就连说的话都与上次一模一样，云清，你当真以为仅凭那次承诺，朕就不会要了你的命！”

听到这番话，陆昀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对方，又因永安帝的那句话眼前的画面都瞬间回到了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