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二人从梁固家离开,去往县廨路上时,陆昀再次旧事重提。
“江大娘子说医者仁心,却让我困惑究竟是那夜的解释为真,还是方才对梁固的解释为真?”
江怀夕闻言顿脚,她侧头看向陆昀,面色平静,“云六郎可看清站在你面前的何人?”
“江怀夕。”陆昀旋即开口。
“那敢问云六郎,可还记得在乐善堂坐诊行医的又是何人?”
“江近思。”
说出这个名字后,陆昀似乎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但还是认真听对方委婉道来。
“那便是了,江近思是医者,可我却不是,对外我也只是宣称自己会医,”说至此处,江怀夕迈步向县廨方向走去。
陆昀见状连忙跟上,这才终于听见独属于江怀夕的自我剖白。
“行医者是江近思,我只不过是躲在暗处,一年进城数次的江怀夕,作为他唯一的亲属,会点医术自然不难,但医者二字,却是我不会向旁人说出的介绍。”
“那方才,你岂不是在扯谎?”
一时间,就连陆昀也不知自己说出这话,究竟是想要什么答案。
可紧接着当他听完江怀夕的回答后,却忽觉方才的自己竟有些在钻牛角尖。
“是旁人先入为主,与我何干,再者谁能保证人能一辈子不说谎,有一便有二,何况这种谎言算得上是双赢,我为何不能这么做?”
陆昀从不认为江怀夕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只是在余三娘子一案发生后,突然意识到对方的心中一直隐藏着一份执念。
倘若执念不除,他担心有朝一日对方终会变成自己不喜的那个样子。
他不希望看到江怀夕清醒后陷入崩溃、无助的状态中。
所以眼下,当二人距离县廨仅有几步的距离下,陆昀跨步来到江怀夕的面前,急于求证般说了这句话。
“江怀夕,我认可你的一切决策,可只要是人,都会有背叛欺瞒的那一天,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但我只希望当那个时刻真的出现时,你会想到有一位叫陆昀的横冲,他始终在等你。”
陆昀一向直接,江怀夕从一开始便知道。
可此人方才,以及前夜说的那番话都让江怀夕差点招架不住。
于是,在面对陆昀如此赤裸的坦白后,江怀夕再次选择扯谎,“你既这么说,我便也当真。”
“可陆昀,有一点我希望你也能认清,不管是你,还是我,身上始终有一层秘密未曾揭开,但愿这不会成为背叛对方的导火索。”
“一言……”
陆昀刚伸出手,却因常行一的突然出现瞬间打断。
“江大娘子,云郎君,好巧,我正要去找你们。”
见陆昀收回手,江怀夕暗自松了口气,她转身看向走下台阶,向这边走来的常行一。
见他步伐轻快,显然是经手的案子有了重大突破。
“常县尉可是有何高兴事?”
常行一闻言摇头,“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喜事,只是我从林安口中得知他曾找梁守瞧过病,并亲眼见过梁守在一本册子上记录下自己的病情,那时他还多嘴问了一句,梁守还解释说习惯使然,一时改不掉罢了。”
若真是这样,那梁固说自己不清楚的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
思及此,江怀夕竟有一种隐隐被人欺骗了的感觉,她皱眉询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梁守去世的前一个月。”
那便说明只要找出梁守亲手记录的医案,便能知道永安二年,甚至永安一年时期,往前十二年,甚至更久远的庆丰楼伙计脉案!
见常行一抬脚离开,江怀夕二人还以为他是想亲自去梁固家搜查。
故陆昀在接收到江怀夕的眼神后,低声说着,“方才我与江大娘子已去过梁固家中,对方表明并不清楚其父是否有记录患者病情的习惯……”
“我何时说要去梁固家了?”
常行一侧头疑惑,不知是自己的什么举动引得二人有此误解。
他紧跟着又说,“我这是想去找杜掌柜,问他是否知道梁守搬来阳谷县的具体日期。”
“户籍册上难道没有写明?”江怀夕当下询问,丝毫没觉得此话由她口中说出有何处不妥。
常行一闻言,再度摇头,“林安跟我说,六年前夜里的一次走水几乎烧毁了架阁库的一大半文书,其中就包括了户籍册,所以如今我们看到的都是他们在大火之后再次整理出的。”
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