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凭什么笃定?
一时间,江怀夕只觉得脑子一团乱麻,此时忽又听见陆昀开口。
“将最近六年的刑案卷宗分红、黄、白各选三十份,放于尉廨空闲屋子,我稍后查看。”
此话一出,常行一立即吩咐初安亲自去做。
说完那番话后,江怀夕本欲离开,却被陆昀叫住,她转身回望,对方也正一步一步靠近。
“江大娘子若无事,同我一起,如何?”
江怀夕自是不愿意,在他说完后便立即拒绝,“不了,我还得回去照看药材,您慢慢忙。”
待人远去,常行一才上前几步,“云御史是觉得江大娘子过于关心此案吗,我倒是觉得多个人也能多一种思路。”
陆昀神色未变,“带路。”
从县廨出来后,江怀夕直接向裁缝铺走去,却见那名伙计正搬着排门板,一副要关门的样子。
见状,江怀夕忙出声喊了句,“等等。”
何松一听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过身看到那人面容后,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没想到客官这么早便来取了。”
江怀夕点点头,显然并未打算多言。
但当她跨进门槛走进店内后,顿时闻到从后院传来的药味。
眉毛微动,江怀夕侧过身望向那名伙计,“对了,还不知老师傅姓名,他手艺不错,我挺喜欢的。”
这话问得突然,何松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回应,“家父姓何,单名一个新字。”
“原来是令尊,我倒一直没注意,”江怀夕佯装惊讶状,而后又说,“方才闻见店内有药味,可是令尊在服用?”
何松点了点头,“家父近日身体不好,我原想着休息几日,等他病好点再开展,可他偏不,非说还有几位客人的衣物存
在这,眼下不能离开。”
原来是这样,怪道今日他会上前询问自己何时来取衣物。
思及此,江怀夕又说,“实不相瞒,我略通医术,若你对我有几分信任,可否让我为令尊把脉?”
“江娘子竟会医?!”
说完,何松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这才补充了一句,“是这样,家父不愿踏足医馆,平时没大碍,我也就随他去了,可
这次情况越发不好,他又不肯去医馆,这些日子可真是给我急坏了。”
说完,又似乎想到些什么,脸上尽显愁容,“但我担心家父还是不愿看诊,这可如何是好?”
对此,江怀夕只说一切交给她来办。
既是如此,二人便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快便来到何新住的屋子门前。
江怀夕在后面站着,只见这位何郎君在进门前还敲了敲屋子,同时还说,“阿爹,有位江娘子很喜欢您的手艺,说要向
您亲自面谢。”
片刻之后,屋内响起一道声音,“竖子还欲诓人,快将门外的医者请走,我老头子不看。”
说话的同时,屋内还传来木头掷地的声音。
一听这话,何松堆起一脸赔笑,说话时还压低了声量,生怕被屋内的人听见。
“实在是抱歉,家父一遇见此事就会变成这样,平时没那么倔的。”
江怀夕见过何新几次,自是知道这何郎君没有说谎,遂扯了扯嘴角,上前几步,“我来试试。”
靠近门后,江怀夕先是抬手轻轻叩门,随后才说,“何师父,我姓江,就是推着轮椅来给阿兄量体的那位娘子,这段时
间也来了不少次,您可还记得我?”
话落,屋内陷入一阵寂静,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竟还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旋即,面前木门竟被人开了一条缝,江怀夕先是注意到覆在门上,无法伸直的手指,再看关节粗大。
而当那双浑浊的双眼开始打量自己时,江怀夕蹲下身,笑了笑后又接着说道,“看来何师父还记得我呀。”
“记得,记得。”
话音落下,木门这才被人完全打开。
声平,气短,却并无喘急,浊臭之状,思及此,江怀夕又抬眸看向对方,观他坐下后又抬手揉了揉肩胛处,显然是这常
年操劳,难免会久坐伤筋。
待江怀夕坐下后,她先是瞥了眼不远处案桌上的布料,随后便笑着开口。
“方才我打开看了那身外衣,只觉好看得紧,可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华美之词给小郎君转转达,这才想着亲自来和何师父
说一声道谢,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客官您的喜爱比那些称赞要好得多哦。”
说着,又侧过身子,指了指那长案,“瞧我那岸上还摆着布料,哪能这么快歇下呢,再说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日
后有的是觉睡。”
“阿爹。”何松语带哽咽,眼角也开始微微泛红。
“没出息,这么大个人还哭哭啼啼的。”何新脸上虽摆出一副严肃,可说话的语气却仍然掩盖不了持续了一辈子的宠
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