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江怀夕注意到今日卖菜回乡的百姓们,好像比往日早了一点。
经过身旁时,又听见他们小声议论。
“你说这最近是怎么了,这才过了多久,大白天的就又死人了。”
“我听说,这次是意外,就是可惜那小娘子,年纪轻轻的,竟就这么死了。”几人互相低语。
“谁说不是呢,听说当时有人抓住了她,可还是没救上来。”
“可真是世事无常……”
当低语声逐渐远去,江怀夕放缓步调,小声嘀咕着:“看来这里还真不能久待。”
石远山一大清早起床,先是收拾完屋子,随后正准备做饭时才发现家里的肉竟所剩无几。
本想去集市上买点,可他还没走出巷子,便听见邻里议论有人从酒楼身亡一事。
不知为何,那些人讨论的声音一阵阵地钻进石远山的耳朵里。
他脚下一软,当即便又是一连串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那种异常的酥麻感又再次席卷全身。
“这个字念怀,有思念之意,记住了吗?”
“比如呢?”
“比如……比如阿兄正在思念远方的一位故人。”
“我知道了,阿兄和我一样,想念阿娘了。”
又是这个声音,又是这个对话,自从他想起阿兄的名字,便一直重复,甚至连场景都没有丝毫变化。
石远山抬起双手,想要将眼前的白雾挥散,将阿兄的样貌看清。
可渐渐的,地上的泥土气味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墨香。
“石二兄,你身体不舒服吗?”从私塾下学的林宁从远处跑来,停在石远山的身旁,一脸着急地问。
反反复复的对话吵得石远山脑瓜子都要炸了,但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想要回复对方。
可当他看向眼前的两个林宁时,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对谁回复,于是摆摆手,“没,没事。”
说完,只听‘咚’的一声,石远山的眼前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江怀夕刚走入巷子里,便被人叫住,说住在他家的石郎君晕倒了,眼下还躺在房三娘子的家门口呢。
赶到时,江怀夕撞见陆昀正背着石远山往家赶,身旁还跟着宁哥儿。
她快步追了上去,“怎么回事?”
见是江大娘子问话,林宁迅速描述方才发生的事情。
“我见石二兄扶着墙,上前想要问他怎么了,可他口中嘟嘟囔囔的,我也听不清,再想扶住他,他就晕倒了。”
回到家后,江怀夕仔细为其检查了一番,却愣是找不出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倒是让自己生出几分挫败感。
转身刚要说话,江怀夕发觉陆昀神色不对,尤其是在看向自己时,明明是有话说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
望着对方,陆昀终是开口,“余三娘子坠楼,当场死亡。”
一听这话,江怀夕立马想起回城途中听到的那些,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口中的死者,竟会是余晴!
方才她还和余母谈论,说这布料不错,余晴一定很喜欢。
“我去为余母抓药。”
当下,江怀夕只有这一个念头,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可她并非走向了药房,而是径直向屋子走去。
江怀夕站在案前呆愣了许久,随即才从药箧里拿出放在最上面的桑皮纸,那是自己给余母开的药方。
可当江怀夕正欲合上抽屉时,眼前出现的陌生字迹却令让她没有再动。
直至陆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江怀夕才顿时回过神,迅速抽出那张带有陌生字迹的桑皮纸。
除却方才在余晴家中她去厨房烧水时,江怀夕从不会让药箧离开自己的视线。
是谁放进去的?余母?
“我要去一趟县廨,要一起吗?”陆昀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江怀夕指尖泛白,说话声音极低,“稍等。”
“我在院内等你。”说完,陆昀将门带上,走下台阶后来到院内站定。
云州,江近思?
恩人养伤期间,曾托我去云州找一位姓江的小郎君。
某意欲行医于河东、关内两道诸州……
在那一瞬间,这几句话反复出现在陆昀的耳边,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甚至就连她二人说话时的神态,都不肯从自己的脑海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