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走到角落里,弯腰温柔地抱住了这个小姑娘,环顾四周,再次开口:“我家姑娘说往后她会为你们提供住所,保你们衣食无忧。而你们每个人要做的就是认真听夫子授课,温习功课。”
芙蓉停顿片刻,问道:“姑娘们可否愿意?”
小姑娘们听完这一番话,此刻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她们不会再被送往青楼了,逐渐停止了抽噎。
那个尖叫的小姑娘也平静了下来,眨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瞧着芙蓉。
她们看着眼前的芙蓉,仿若一位从天而降的神女。
她们这是遇见……贵人了?!于是纷纷跪在地上朝着芙蓉磕头。
芙蓉急忙让她们起来,解释道:”不要谢我,该谢的是我家姑娘。姑娘说等时机到了,她自会来见你们的。”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姑娘。”
贺绾听着芙蓉的一番描述,垂下了眸子,思绪随着炉香越飘越远。
“姑娘,前面好像躺了一个人!”
清晨来时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却是倾盆大雨。贺绾来寺庙是为祈福,这天气不免让她感到烦躁。
芙蓉语罢,贺绾倏忽睁开了眼睛。即便宫中各人都怀有“杀人不偿命”的狠劲,贺绾心中仍是“人命关天”。
贺绾点头。
下一秒,那人便躺在了马车上。雨水冲刷了这位女子的妆造,浑身也是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鸢尾俯身摸了摸这女子的额头,无比滚烫。“姑娘,她发烧了,摸着很严重。若是不及时就医,怕是……”
贺绾本想在天黑之前赶回王府,奈何雨势阻碍了马车的速度,如今不得不找一个客栈住下了。
“这店老板还挺厉害,竟然还会医术……”
季山岚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讲话,睁开眼睛便见床边这人身着紫衣,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追逐。
贺绾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缓缓回头,见她醒了,露出善意的微笑。
季山岚这才清醒一点,意识到她这是被人救了,收回了举在半空的手臂,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贺绾眼见她泪水不止,忙掏出袖中手拍去擦拭,一边安慰:“我也不知道姑娘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已经过去了,姑娘实在不应再沉浸在过往的悲伤中了。”
季山岚听着贺绾语重心长的一席话,心中有所触动,一张口声音哑的严重,连连咳嗽,过了许久方恢复,她说的很是郑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山岚没齿难忘。”
贺绾深知人若是活着必定会道出报答之意,这山岚姑娘却只是感谢,再看着她眼底如同死水一般,于是贺绾试探:“山岚姑娘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季山岚愣住,不过萍水相逢,何必深究去向,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贺绾心道她果真猜对了,一针见血道:“姑娘怕是不想活了吧?”
窗外电闪雷鸣,季山岚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贺绾紧紧握住了季山岚的双手,“姑娘看着不过二八年华,正是人生最好岁月,有什么事情值得放弃自己呢?”
季山岚黯然,她这短暂的一生,待她走后,还有谁会记得呢?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一番委屈,道出了自己的的过往。
贺绾静静地听着,跟着季山岚走进了属于她的短暂却又异常煎熬的经历。
她说:“八岁那年我被爹卖给了人牙子,其实我早该预料到的。赋税和徭役压垮了我们家,爹娘活着尚且艰难,养活我们谈何容易,可是当爹把我卖了时我还是无法接受。”
“我目送着爹离去,他拿着钱带着笑,那是他跟娘还有弟弟的救命钱。我该高兴的,因为他们可以活下去了,只是为什么被推出去的是我。我哭着喊着,人牙子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我身上,把我关进了一个屋子,我看着屋子里还有很多和我一般大的姑娘,她们身上的疤痕只多不少。”
“她们告诉我,我们都要被送往青楼,我们都知道被送往青楼意味着什么。我不想认命,我想逃。”
“显而易见失败了,我被打的很惨。我们一行人最终还是被卖进了青康坊。老鸨对我们非打即骂,逼着我们接客,姐妹们伤的伤,死的死。坊里的姐妹短短几年换了一批又一批。”
季山岚脑海里浮现出姐妹们的样子,她们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最终却多是染了病,被一张破席卷着随意扔到了山上。
“我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该对此情景麻木了,当姐妹们的死状频频出现在我的梦里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不愿留在这里,我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
“老鸨说当上花魁就可以改善现状,后来我如愿当上了花魁,很多人都上赶着与我相好。可是他们要的只是我的容貌,我的身子……”
“没有人愿意向我付出一颗真心。”季山岚眼神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