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箱盖,里面分成十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铺着一层棉花,棉花上躺着一小撮种子。每格一种,颜色各异,形状各异,像一个小小的种子博物馆。
更有几粒蓝沁叫不出名字的,有的像小海螺,有的像迷你松果,有的像被压扁的豆子。
蓝沁凑近闻了闻,辛辣的、甜香的、苦涩的、清凉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香料汤,浓烈得让人鼻子发痒。
她伸手捏起一粒紫黑色的种子,放在掌心里。种子是凉的,表面光滑,像一颗小小的鹅卵石。
但她的指尖触到种皮的瞬间,隐约透出一丝温热。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西域灵植种子!品种识别中……番红花、没药、薰衣草、骆驼刺,还有三种系统数据库暂未收录的品种。判断为稀有灵植。建议宿主优先培育番红花和薰衣草,解锁新图鉴后再处理未知品种。”
蓝沁在心里说:“冷静。”
她抬起头看着阿拉丁,问道:“这些种子,你想要什么价?”
阿拉丁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不要钱,送给你的。这些种子在我手里就是种子,在你手里能变成药,变成金子。你帮我做成药,卖到我们国家,你赚钱,我也赚钱,咱们双赢。”
蓝沁稍作思虑,便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阿依莎公主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蓝沁。信封是羊皮纸的,质地粗糙但厚实,边角用金粉描了花纹。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盖了一个火漆印,印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疏勒国王室的徽章。
“蓝奉御,这是我父王的亲笔信。”公主说。
蓝沁接过信,小心翼翼地展开。羊皮纸比普通的纸硬,折痕处有些发白,但保存得很好。
上面写满了弯弯曲曲的西域文字,像一串串葡萄挂在藤上,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信纸下面压着一张图,是手工画的,线条简单但很用心。
一个人躺在床上,头上画了波浪线,旁边画了一个药碗,碗上冒着热气。
蓝沁猜出大概意思是“有人头痛,需要药”。
阿依莎公主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像在压抑着什,说:“我父王今年五十多岁,头痛的毛病二十多年了。发作的时候,整晚整晚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用头撞墙,撞得咚咚响。”
阿依莎公主的眉头皱了起来,停了一会儿,才说,“太医院的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吃了无数的药,都不管用。”
公主叹了口气,又说:“去年我用了你配的灵石精华液,涂在太阳穴上,头痛好了大半。我写信告诉父王,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所以我想请蓝奉御亲自为我父王专门配一种药,多少钱都可以。”
蓝沁的目光在那幅画与箱子里的种子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凝视两个不同的世界。
画上是西域的山水,色彩浓烈而苍茫;种子则安安静静地躺在木箱里,粒粒饱满,带着泥土与阳光的气息。
她拿起一粒番红花的球茎,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低声自语:“番红花,活血化瘀,解郁安神。”又拈起一粒薰衣草的种子,指尖轻轻捻动,“薰衣草,安神助眠,舒缓压力。”
最后,她摸了摸那一小包没药树脂,褐色的颗粒散发着醇厚的药香,“没药,活血定痛。”
她把三样药放在一起,又取出一个琉璃小瓶,里面装着碧莹莹的灵石精华液。
蓝沁轻轻晃了晃瓶子,目光沉静而坚定:“把这三样配在一起,再加上灵石精华液作为药引,正好对症长期头痛,气血瘀滞,心神不宁。”
她说完,将种子箱的盖子严丝合缝地盖上,双手抱在怀里。
箱子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阿依莎公主,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公主,我需要三个月。这些种子我要先种出来,用它们的药效来配。种好了,我亲自试药,确认安全有效,再给你父王用。药效需要我自己验证,不能拿你父王当试验品。”
阿依莎公主的眼眶倏地红了,睫毛颤了几颤。那滴眼泪在眼角打了个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缓缓站起来,右手轻轻贴在胸口,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微哑却无比郑重:“蓝奉御,谢谢你。不管能不能配成,我都替父王谢谢你。”
阿拉丁站在一旁,也躬身一礼,无声地表达感激。
蓝沁点点头,目送阿拉丁和阿依莎公主被驿站的人引去休息。
她转身,抱着那个种子箱子,步子轻快地走向工坊。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暖。
工坊门口,周绍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倚着门框,手里捏着一片刚摘的薄荷叶,目光望着远处,仿佛在发呆。看见蓝沁走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箱子上。
蓝沁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刚收到西域来的种子。番红花、没药、薰衣草。倘若种出来能配新药,还能卖到西域去,赚金子。”
周绍康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落在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郁:“别太辛苦了。”
蓝沁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微妙,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这次种的东西,要三个月才能收。番红花一年只开一季,花期只有半个月。错过了就要等明年。所以这三个月我不能分心。”
周绍康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结,苦着脸嘟囔道:“三个月……那么久?”
蓝沁这才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
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她心里一软,放下箱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三个月后,一定好好陪着你和孩子。”
周绍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替她把箱子重新抱起来,往工坊里走:“行吧,三个月就三个月。你好好种你的药,我……我等你。”
蓝沁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工坊的光影里,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然后她快步跟了上去,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把整个工坊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