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看着地图上那五个红圈,忽然说:“外地药材商呢?江南之外的,能不能调货?”
“运费贵,周期长。”周绍康补道,“三天前我已经派人去江北和岭南联系了。那边有几家药材商一直想跟周家合作,但虞家压着,进不来。现在虞家自己断了供,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蓝沁看着他的侧脸,烛光落在他肩上,照着他下颌的线条。
她心里一动:他三天前就派人去外地调货了,那时候虞家的断供消息还没传出来。她算了一下时间,虞家断供是今天的事,三天前消息不可能传开,他竟提前预判到了?
她讶道:“你提前预判到了?”
周绍康抬起头看着她,道:“我只是事先准备了。虞家不会善罢甘休,断供是迟早的事,所以上个月我就让人去外地摸底了。江北的恒和堂、岭南的百草堂,都表示愿意跟周家合作。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虞家在江南把持市场太久了。”
蓝沁沉默地低下头,把地图上的红圈又看了一遍。
外地的恒和堂、百济堂,都是大商号,信誉好,货源足。
如果能把他们引进江南,不仅能解周家的燃眉之急,还能打破虞家对江南市场普通药材的垄断。
蓝沁道:“绍康,让恒和堂和百济堂的人来金陵城谈,越快越好。”
周绍康拉着她的手,说: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三天后到。”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睡。
蓝沁在书房里调整回春散和清瘟解毒丸的配方,周绍康在旁边核算新配方的成本。
烛光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蓝沁写废了好几张纸,墨迹一团一团的,扔在地上。
周绍康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看,有的扔回去,有的放在旁边。
周绍康说:“这张配方,灵种黄芪减半钱,加一钱普通党参。成本能降一成,药效不变。”
蓝沁接过去看了一眼,在纸上改了几笔。
她的手酸了,甩一甩继续写,脖子僵了,活动一下继续写。周绍康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
他道: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呢?你的肩膀很硬,肌肉绷得像石头。他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揉,从肩头揉到肩胛。 ”
蓝沁:“灵种黄芪一钱顶普通黄芪三钱,但灵种黄芪的成本是零,运费是零。普通黄芪从外地调货,加上运费比本地贵三成。怎么配最划算?我算不明白。”
周绍康没有松手,继续揉着她的肩膀,说:“你算不明白的,我来算。你只要保证药效不变就行。”
蓝沁低下头,在纸上写下最后一笔。她把配方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遍,在成本那一栏填了几个数字,递回来。
她看着那些数字,新配方的成本比原来低了两成。因为用了更多的灵植,更少的外地药材,灵植不要钱。
周绍康:“半个月后,普通药材断货,新配方能不能顶上?”
蓝沁:“灵田产量够,但需要扩大灵种黄芪的种植面积。现在一千亩,年产量十万斤。新配方下,年需二十万斤,需要再扩一千亩。”
周绍康记下:“灵田扩产至两千亩。目标:灵种黄芪年产量二十万斤。”
三天后,恒和堂的掌柜和百济堂的东家同时到了金陵城。
恒和堂的掌柜姓钱,五十来岁,胖墩墩的,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百济堂的东家姓林,四十来岁,瘦高个,留着长须,像个教书先生。
两个人被请进周家的正厅,周绍康和蓝沁坐在主位。
钱掌柜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周公子,蓝奉御,老夫开门见山。虞家在江南搞垄断,我们江北的药商早就看不惯了。你们的灵植药材,我们想卖。普通药材,我们想供。价格比虞家低两成,品质只高不低。”
林东家也开口了:“百济堂在岭南有三千亩药材种植基地,黄芪、当归、党参、甘草,都是上品。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价格锁定三年不变。虞家断供,我们不断。”
周绍康看了她一眼,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契约,分别放在钱掌柜和林东家面前,说道:“恒和堂,年供普通黄芪三万斤、当归两万斤、党参两万斤、甘草一万斤。价格比虞家低两成,品质验收标准按太医院的上等品。百济堂,年供数量相同,价格相同。契约三年一签,价格锁定。”
钱掌柜拿起合同看了一遍,掏出印章盖了上去,林东家也盖了章。
周绍康盖上周家的大印,蓝沁盖上蓝田灵植的印章。四份契约,一式两份。
钱掌柜把合同收进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蓝沁,说:“蓝奉御,听说你们有一种叫‘灵石精华液’的东西,有固本培元之功效?”
蓝沁从抽屉里取出两瓶灵石精华液,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这是试用样品,若觉得好,二位再来购买。”
钱掌柜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亮了。
林东家也闻了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把钱收好。
俩人异口同声:“蓝奉御,这个货,我们也要。”
蓝沁说:“每月限供五十瓶,每瓶一百两,先到先得。”
二人颔首。
断供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金陵城的药材市场炸了锅。
有人等着看周家的笑话,有人偷偷来打听周家会怎么应对,有人直接拿着订单来工坊门口排队来订货。
春杏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扯起嗓门大喊:“大家不要挤!货源充足!周家有灵田,不缺药材!”
蓝沁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些人。
她回头看了周绍康一眼,他站在柜台后面,正在跟一个外地药商签契约。
那天晚上,周绍康算了一笔账。
他把账本摊在桌上,指着最后一行数字,说:“断供前,周家每月从江南本地采购普通药材花费五千两。断供后,从江北和岭南调货,运费增加,但采购价降低。实际上每月花费四千两,比原来省了一千两。另外,随着灵种黄芪的扩产,回春散的成本进一步降低。断供不仅没有伤到周家,反而帮我们把那些跟虞家勾结的药材商清理了出去。”
蓝沁看着账本上那些数字,道:“虞家会后悔的。”
“虞鹤鸣已经后悔了,刘管事说虞家的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药材,因为周家不买了,外地药商也不买。虞家想降价,没人接盘。他们以为断了周家的粮,没想到断的是自己的路。”
蓝沁合上账本,抬眉看他,道:“周绍康,你的主意很好。提前找外地药商,抄了虞家的后路。”
周绍康:“你说过,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你的灵植是鸡蛋,供应链是篮子。篮子不能只有一个,要多备几个。”
“那你是怎么想到的?”她微笑着问。
周绍康:“你种地的时候,也会种好几个品种。枸杞、黄芪、当归、党参,不会只种一种,因为怕病虫害。供应链也一样,不能只靠一家供应商。”
蓝沁没有说话。
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名单,恒和堂、百济堂,还有另外六家外地药商的名字,后面注着供应品种、数量、价格、运输路线。
蓝沁:“这些,都是你这三天谈的?”
周绍康:“虞家断供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六家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们说愿意跟周家合作,价格比虞家低,品质更好。我筛选了一下,这六家信誉最好,货源最稳,签了三年长约。”
蓝沁看了一遍那份名单,说:“八家供应商,年供普通药材足够覆盖周家的需求。虞家那边,彻底不用了。他们断供,反而帮我们清除了竞争对手。”
周绍康点了点头:“这就是你常说的,危机也是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