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学员报到那天，蓝沁天没亮就醒了。

她坐在床边，把那两本自己写的教材又翻了一遍。

《灵植种植手册》，从灵田转化、种子处理、播种深度、水肥管理，到病虫害防治、采收时机、炮制方法，一共写了厚厚一百多页。

《灵田管理百问》，以问答形式，解答雇农们在实践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从“灵泉水能不能用井水代替”到“霜纹草的叶子为什么会发黄”，一共一百个问题，每一个都是她和雇农们聊出来的。

蓝沁把教材塞进包里，推开房门，去了工坊。

工坊已经收拾过了，炮制台挪到了靠墙的位置，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摆了几十把椅子和桌子。

桌上放着纸笔，每张纸的右上角都印着“蓝田灵植学堂”几个字，是周绍康找人刻的版印的。

“少夫人，第一批学员一共三十二人。雇农中的佼佼者十二人，周家子弟八人，外地慕名而来的十二人。”甘青站在门口，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名单递过来。

蓝沁接过名单来，匆匆扫了一眼。

王老四、李二柱、赵春花……都是第一批跟着她种灵田的老把式。

周家子弟的名字：周婉、周明、周静……有几个在女学的时候就认识，辨识字，底子好。

外地来的学员，有江南其他药商推荐的，有慕名而来的，甚至有从燕京特意赶来的太医院医官。

她点了点头：“人都到齐了吗？”

甘青忙说：“人都到了，在工坊门口等着呢，公子也在，他来听课。”

蓝沁愣了一下。

蓝沁走到工坊门口的时候，三十二个学员已经排好了队。

王老四站在最前面，看见蓝沁，他咧嘴笑了：“蓝先生，俺种了三十年地，从来没进过学堂，今儿是头一回。”

蓝沁嘴角微扬：“请进去坐吧，第一排的座位。”

学员们一一在工坊里的座位上坐下，三十二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蓝沁站在堂前，“欢迎大家来蓝田灵植学堂。”她大声说，“今天是第一期开课。你们三十二个人，以后就是懂技术、会管理、能传承的灵植师了。”

王老四的腰挺得更直了，周婉的眼睛亮晶晶的，外地来的太医院医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蓝沁翻开《灵植种植手册》第一章的第一节，“灵田的转化与维护。”

王老四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旁边的李二柱小声问“写的啥”，王老四说“别说话，认真听课。”

蓝沁看着学员们，继续讲道：“灵田转化，需要用到灵田转化阵符纸。

符纸的制作方法，在这里不予教授，但符纸的使用方法，你们必须掌握。”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灵田转化阵符纸，举起来。淡黄色的桑皮纸，上面有银白色的六边形纹路，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老学员，见过，用过。新学员，大家都看好了。”她把符纸按在一块准备好的一盆普通土壤上，手掌覆上去。

灵力从掌心涌出，符纸亮了一下，学员们发出惊叹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蓝沁抬起头，周绍康从门口走进来。

他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来，翻开本子，拿起笔。

蓝沁看了他一眼，他抬起头，朝她微微点了一下，低下头写字。

蓝沁嘴唇边泛起笑意，转过身，继续讲课，学员们埋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沙地响。

蓝墨白是第二节的主讲老师，他讲的是《灵田管理百问》。

他比蓝沁大六岁，在帮助父亲管理蓝家医馆。

他身材挺拔，站在讲台上，语言流利，吐字清晰，学员们听得认真。

蓝墨白讲得很慢，每一个问题都要停下来，等学员们记完了，再讲下一个。

周绍康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

蓝沁从讲台旁边经过，扫了一眼，他在画图，画的是灵田分区图，东南西北，每块地的作物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绍康同学！”蓝墨白的声音忽然从讲台上传下来。

周绍康抬起头，蓝墨白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灵田管理百问》，翻到第五十页。

“请问，霜纹草的叶片发黄，可能的原因有哪些？请列举至少三种。”

蓝沁停下脚步，站在周绍康旁边。

她看着周绍康放下笔，清了清嗓子，说：“第一浇水过多，根系缺氧，导致叶片发黄；第二光照不足，霜纹草需要充足的散射光，不能暴晒也不能全阴；第三灵力浓度偏低，土壤需要补充灵泉水。”

蓝墨白翻了翻书，一本正经道：“《灵田管理百问》第五十页，标准答案：浇水过多、光照不足、灵力浓度偏低、虫害、温度过低。你漏了虫害和温度过低。”

周绍康轻咳了一声，“……虫害的话，霜纹草的叶片背面会有白色粉末。温度过低的话，叶片边缘会卷曲。我这块地，没有虫害，温度也正常。所以我说的是可能的原因，不是标准答案，实际情况需要具体分析。”

蓝墨白愣了一下，合上书，道：“行，算你对。”

周绍康低下头，继续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