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殊脸上本就缺少一只眼珠，因他一时情绪失控，显得极为空荡，又狰狞的可怕。

可他却浑然不觉，试探着轻握许沐的手，轻抚摸她手腕上的伤疤，目光如炬。

许沐一时未做反应，垂下眼睑，未在答话。可偏偏这一幕，怕是不能够长久，许沐迟疑片刻，她重重推开了对方握着自己的手。

“燕殊，别让我为难。你果真如你所说那般好，当初又怎会逼迫我暗传密报呢……”

是的了，她入狱，乃至现在的落魄，燕殊可以说是真真‘功’不可没，没他助力，许沐又怎会成这罪臣！！

燕殊曾因过去伤痛而怨恨，威胁许沐做了无法悔改之事。即使现已悔过，难不成还能重回过去？

他亦没有资格道：明知我对你好，这类的话。

许沐垂眸：“……明白了吗。顾好你自己吧。”说罢，手往前示意对方往前走，离她远远的，见人不动。

停滞一刻，深呼吸，干脆自己往后走几步，站着不动，质：“走！”燕殊自知这辈子他都愧对于许沐，见其拒，示往前，心口一阵发酸。

自知应该听从许沐的话。

燕殊不敢回头去寻，去看。心中有一股悲愤，迫使他大步迈着，直生生的跟紧前方众人，他手中的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风一吹，但未吹灭，反倒更旺……

许沐亲眼看着对方往前走，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心下才勉强放松一瞬，这抬脚走。

……

……

回到起义军营后，各走各路，回各自住所。

——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映衬着许沐如仙般的那张脸，她闭着眼，手不自觉揉搓起太阳穴，静等人来。

只看此面，如画，如仙。

突然间，脚步声由远及近稀稀疏疏的传进许沐耳中。许沐抬眸看向前来寻她的人，是陈旌……

他刚到，许沐便开口：“主公，我有一事瞒你甚久……”

陈旌本就一夜未睡，眼下淤青，神情疲惫。见她一副十分郑重的样子，也不免的打起精神，问：“到底有何事……”

许沐笑，这才通通将自身过去坦白。

三言两语将其短短阐明。

昔日传递密报的太傅，官府所抓之人，是她。

！

陈旌瞳孔骤然紧缩，方才混沌的脑子，听到此话之后，瞬间清醒，下意识就质问：“你为何不早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为起义带来多少后果？”

单单是一个女儿身，他陈旌可装作从不知情，心甘情愿隐瞒事实。可……可万万想不到，她怎会是被通缉的太傅？

他深知许沐只要在起义军营一日，那逃犯罪臣的秘密就一定会被暴露，何况因前些日子官府发的通缉令，陈旌亦有所耳闻。

许沐迟早会坏了他的好事，还会连累整个起义。陈旌暗暗的想

许沐看穿了陈旌的心，道：“……我并非有意隐瞒。”

一听许沐说完这话，陈旌余光撇向许沐时，讽：“你瞒我的事还少？”

可话一出口，他方知自己刚刚着实是说错了话……

但是他实在是拉不下面子道歉，仿佛面子比天重。

语气婉转：“军师，我不是这意思的……我……”

许沐笑，随意摆手，面上倒没有任何痛恨、不满。她只道：“那就劳烦主公，向外传递消息……就道，我潜逃到它处罢。”

“而我，事不宜迟，今日就走，去宁县。以后不会再麻烦主公了。”

只此二句，许沐再无其他。

反倒陈旌心有千言万语，他脑海中的那根弦，无疑是乱了的。想致歉，妄想道：当初那质问并非我本意！

却实在是说不出口。因为……既是真情流露，又何来的说错话。

这样的纠结，若许沐知道，必然是要笑话一通：［怨我，人之常情。不必道歉］

……

……

许沐偷偷潜出军营时，手中持一把匕首，此乃是陈旌相赠的，陈旌道：“保重。”随后双手奉上递给许沐。

她转身离去之际，自然而然看不到陈旌红着眼，张口无声的那句：“抱歉。”

但其实，为昨日之事困住的有且只有陈旌一人……

——

脸上抹灰尘，衣服凌如乱，许沐好一番‘打扮’，使其混入难民，竟真难以分辨，跟其一起来到了宁县。

因天大旱，太阳高悬，光线刺眼，刺激得许沐不由眼中泛泪，使她迫不得已闭眼，留下两行清泪，妄想抬手挡光线。

……嘶，这正午阳光烈的很。

忽想到衣袖当中尚有余粮……不过二张大饼罢，这佘粮是从官兵那搜刮而来的，因许沐救了人，立了功，如今又要单枪匹马闯宁县。

遂，陈旌将余粮递向她。虽少，但已够了。

饼过这些久，本该是凉才对，但天下大旱，空气之中就弥漫着一股干热。

这也就导致……饼隐隐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