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个子不高,偏瘦,脸上的胡茬沾了一些饭菜,一件蓝色衬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那里的油污已经开始反光,都不需要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汗臭味严重空气就飘了过来。
祝无虞轻微皱起眉头,尽量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在不至于让人看了觉得冒犯的程度,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虽然不知道你院子里挂的衣服是已经洗过的,还是穿过之后没洗随手挂上去的,但不管怎么样,既然你们家没有穷到连衣服都穿不起的程度,为什么不给你的老婆穿一身能够蔽体的衣服?”
李大牛叽里呱啦嘟囔了几句,身后的本地民警呵斥了他一句,简单转述了他的话:“他的意思是这跟我们无关。”
“别替他美化,他刚才是不是在说我的老婆穿不穿衣服管你屁事,然后还骂了一句脏话?”
民警对于祝无虞在听不懂本地方言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靠表情和语境精准还原李大牛的话表示震惊,转头又呵斥了李大牛一句,让他嘴巴放干净点。
祝无虞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从刚才女方坠崖身亡到现在前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你为什么是直接选择回家,你都不去查看一下她的情况吗?你都不关心她的死活吗?”
李大牛一副无所谓又不耐烦的表情,嘟嘟囔囔回答,民警在一旁转述:“从那地方掉下去哪能活,肯定摔死了,人都死了我还管她干嘛,哪有钱去埋人。”
话刚说完,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小孩,蓬头垢面,满面油污,年纪大概三四岁,一眼看过出分不清性别,见到陌生人,小孩瑟缩地往后躲,然后被李大牛的母亲给抱到了房间里。
祝无虞看看小孩又看看李大牛,问:“你的年龄多大?”
李大牛摆出五根手指,“五十 ,咋了?”
“你老婆多大?”
李大牛犹豫地摆出四根手指,“四十岁,咋了?”
“把身份证和结婚证出示一下。”
李大牛有些烦躁,叽叽歪歪说了几句,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随手拿着墙角的扫帚就要撵人,真神奇,家里有扫帚居然地面脏得找不到一点下脚的地方,也不知道扫帚是用来干嘛的,在被扫帚扫到和被李大牛的胳膊碰到之间,祝无虞选择礼貌地自己离开。
李大牛不愿意安置尸体,本地民警也犯了难,他那个小派出所地方就那么大,根本没有停放尸体的地方,附近的殡仪馆又在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县城,死者家人都不管,他们随意拉走处置更不合适,也不能任凭尸体放在崖底腐烂,想找附近村民帮忙先把尸体抬上来,敲门连一个开门愿意帮忙的人都没有。
本地民警苦笑地调侃,“现在知道我们的工作有多难做了吧,这个村一般我们都直接不来,来也没用,跟没来是一样的效果,完全无法沟通。”
祝无虞让本地民警先回去查一下李大牛和赵翠花的户口,然后给八百年好不容易调休一次的宋雲打了一个电话,言简意赅地说:“你的心肝现在需要你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