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还没想清楚具体原因,每次看到祝无虞眼眶含泪看向他的眼神时,他下意识就会想:这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不能把他再送到其他人手里,不可以。
变故发生在那一次的争执,祝无虞在宋雲家住了一年多,状况有所好转,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醒,发疯也是有意为之,他搞不懂宋雲这人的目的,问了无数次也得不到任何回答,宋雲不会伤害他,不会逼他吃药,不会让他饿肚子,相反,宋雲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就像他刚去舅舅家一样。
虚假的温情是最伤人的刀,一旦放下戒心去相信和接受,转头就会被更狠地伤害,痛苦会成倍地反噬,祝无虞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太容易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他不会再上一次当。
宋雲收走了家中一切能够给人带来伤害的东西,但不会限制祝无虞的人身自由,他试探地说想出去走走,宋雲直接就答应了。
医生说祝无虞现在情况稳定,适当可以去室外接触自然和社会,既然祝无虞主动提,宋雲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他们先去了小区附近的公园,冬去春来,恍如隔世,再次出门居然已经过了一年,室外阳光和煦,有微风从脸侧吹过,暖暖的,公园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开了很多粉色的花,淡淡的香味沿着风吹过来,祝无虞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跟宋雲说他想吃蛋糕,这是祝无虞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提要求,宋雲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立即转身去买。
宋雲想带他一起去蛋糕店,但祝无虞有意支开宋雲,只说还想看看花,就在原地等着,宋雲没有多想,快速离开,于是祝无虞转头就在附近买了一把水果刀,钱是直接从宋雲包里拿的,一把水果刀又花不了多少钱,随便扒拉十块钱就够了。
祝无虞把水果刀放在枕头下面,晚上洗完澡之后宋雲过来给祝无虞盖被子的时候,再一次被祝无虞质问,像是每日必经的流程一样:“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你想做什么?”
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祝无虞内心其实是害怕的,他怕宋雲被问烦了突然变脸,再把他给狠狠教训一顿,送回原来的医院,他害怕极了。
所以问问题的时候祝无虞身体本能往后退,眼神里带着戒备,宋雲刚走过去一步,他就把水果刀拿出来防身,“别过来,站在那回答!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我舅舅派过来的,他把我送到精神病院的方法没有奏效,所以换了一个新的思路?让他做梦去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我父母留给我的财产就是捐给社会,也不会落入他这种人的口袋。”
宋雲看着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他没问祝无虞手里的刀是从哪里来的,只担心祝无虞握刀不慎会割伤自己,“你很怕我?”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会伤害你,对你也没有目的,对你的财产更没有兴趣,我家不缺钱,我不认识你舅舅,我是警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把你救过来的,我的证件不是伪造的,这些我都跟你说过很多遍,可说了你又不会信。”
“我让你说实话!”
宋雲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好了,对吗?能够正常思考和对话,还能支开我买到刀,你好了是吗?以后不用吃药了是吗?头还疼吗?还会产生幻觉吗?我以后每天都带你出去好不好?不在家待着了,太闷了。”
“我现在拿刀指着你,你说我好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宋雲沉声说:“我不会伤害你,别害怕。”
“滚开!离我远一点!”
“拿着刀会让你有安全感吗,那你以后都拿着吧,放在手里,放在床头,放在哪里都好,只要别伤害你自己。”宋雲继续往前走,已经走到祝无虞面前,“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捅我一刀吗?那你捅吧,可以捅我,但别怕我。”
“别过来!”祝无虞的脑子还是不怎么清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捅进了宋雲的腹中,不深,但也不浅,血当即往外流,往地板上滴,祝无虞愣住了,从来都是别人伤害他,面前这个人,无限纵容地允许被他伤害,只是为了跟他说一句别害怕。
宋雲肚子上的伤缝了五针,比祝无虞当年的主治医生的脑袋稍微好一点,虽然宋雲的肚子上多了一道疤,但和祝无虞的关系却有了很大的改善。
祝无虞还是会问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只是这种质问从每天无数次减少为随心所欲想到了就问的偶尔一次。
祝无虞砸东西的频率越来越少,最后情绪趋于稳定,愿意吃宋雲端过来的饭菜,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把碗掀翻在地,会在宋雲快下班的时候提前坐在阳台上等人,然后嘴硬地说自己只是出来看夕阳——虽然阳台的朝向是南,看夕阳的时间是晚上七八点。
宋雲看到祝无虞坐在地板上,走过去蹲下问:“我可以重新买个沙发进来吗?沙发坐着应该会更舒服点。”
祝无虞别过头去,“这个干嘛问我。”
“我怕买了沙发再被你掀翻在地,然后把地板砸个窟窿。”
祝无虞尴尬地别开视线,“我那时候脑子不好,现在不会掀了。”
“那客厅的空调呢?夏天家里好热。”
“热就装呗……我也不会砸了。”
“那电视机、电视柜和茶几呢?”
“随你。”
“那绿植呢?”
“不拔了……”
“那厨房里的厨具是不是也可以搬回来了?厨房是不是能正常开火了?”
“都说了你想搬就搬,不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