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和祝无虞再次返回王琪花店的时候，高远和苏茗茗已经带人在院子里找到了林辉的尸体，紫色鸢尾花被折断枝叶，混着泥土埋进土堆里，林辉就躺在这一片艳丽的紫鸢尾花丛下面，尸体已经腐烂，成了鲜花的养料，滋养着周围这一片土地。

宋雲和祝无虞曾经几次途径这里，每次都看见王琪在精心浇灌这片花草，脸上带着平静和愉悦的神情，偶尔会训斥两句在花园里乱跑的猫，又或者在后院的客厅里悠闲地喝下午茶，静静地欣赏这片花田，如果没有外人打扰，王琪还真将这种生活过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尸检报告显示林辉死于毒杀，他体内含有大量剧毒成分，含量已经远超正常致死量，当祝无虞将挖掘尸体的现场照片拿给王琪看的时候，王琪在走神，她的注意力不在林辉的尸体上，而是在尸体旁边的那朵鸢尾花上。

“鸢尾花长得像蝴蝶，林辉与我而言就像蝴蝶，看得见，努努力也够得着，可偏偏就是抓不住，在我面前飞呀飞，却不愿意在我身边停留，我只是让他永远、永远地留在我身边而已，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适合我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唯有死亡才能永恒。”

祝无虞问：“那朵枯萎的花也是鸢尾？”

说的是警方从林辉家中保险箱里搜到的鸢尾花标本。

“王丽娜死的那天晚上，大概是为了哄我配合他的行动，他非常随意地跑到花园里随手摘了几朵鸢尾花送给我，他说我是美丽的蝴蝶少女，缓缓落在他的身边，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我信了，收下了四朵花，替他杀了四个人，当时我原本把他送的花放在桌子上，他清理现场的时候特意收了起来，说是要珍藏，还说以后会送我一片花田，我的主人，总是知道说什么话能够哄我开心，做什么事能够让我听话，我掌控不了他，也逃离不了他，但我可以杀了他，再用他做养料，亲手给自己种一片花田，这原本就是他答应过我的事，我只是在兑现属于我的承诺。”

王琪说话的时候特别平静，在她眼里，林辉只是换了一种她喜欢的方式陪在自己身边，她每天起来都能看到林辉，每天都能跟林辉讲话，分享日常，当花园里的花开得特别漂亮的时候，王琪会看到林辉捧着一大束鸢尾花笑着从花丛里向她走过来，深情款款地向她告白，然后她会乖乖地跪在花田里，对着鸢尾花喃喃自语一下午。

这种幻觉让王琪深陷其中，此时此刻当她看到花田里的鸢尾花全部被摧毁的时候，林辉的身影好像也快要从她面前消失了。

王琪现在还记得最后见到林辉时的场景，林辉从婚礼现场离场跟她上了车，林辉面上带着不悦，抬手松了松领带，说：“琪琪，你不听话。”

王琪深情地看着他的侧脸，主动跪在林辉脚下，讨好地认错：“别和那个女人结婚了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样惩罚我都可以，你想要钱我也可以给你。”

“你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而不是给我下达指令，现在立刻回去。”

王琪抬头，脸上透漏着异常的兴奋，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装满了毒药，有好几种，她挑了毒性最强的几种每种都往注射器里装了一点，然后猛地抬手用力扎进林辉的脖子里，推动注射器，将里面的毒药一股脑全都注入进了林辉的身体里。

因为这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林辉反应过来准备抬手反抗的时候，毒药已经注射进他的体内，并开始立即起效，林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随后他的神志开始涣散，口吐白沫，很快呼吸困难，濒临死亡。

王琪觉得还不够，从驾驶座上又拿了一瓶毒药，在林辉渐渐失去生命体征的时候疯狂往林辉嘴里灌，她已经彻底疯了，不，她原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林辉试图驯服她，可还是低估了王琪精神问题的严重性，王琪抓着林辉的头发，边灌毒药边大声嘶吼：“跟我一起回去，我要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再也不要出现在别人面前！”

可是现在，不管是活着的林辉、死了的林辉还是幻觉里的林辉，都随着那片鸢尾花田被全部摧毁，慢慢消失不见了。

因为王琪后知后觉地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回忆，她都记不清楚林辉的样子了，对此王琪感觉到非常愤怒，身体被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动弹不了，她就抬起头朝祝无虞吼叫，声音尖锐刺耳，彻底展露她原本的真面目：“谁让你们动我花田的？谁让你们挖我花田的？！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毁了我的生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正常人实在无法适应王琪这种平静和疯癫一秒钟切换的沟通模式，祝无虞被吼的本能后退一步，好在王琪被铐得很牢固，只能原地嘶吼，不能自由行动。

宋雲见祝无虞有点懵，本来想问一句他的情况，祝无虞突然转过头看向宋雲，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以前……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的时候，也这么吼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