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调虽然开着，但喝完粥还是出了一层薄汗，宋雲冲完澡出来，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桌子上摆的一排饭菜祝无虞总共也没吃几口，就劝他多吃点。

祝无虞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宋雲，他现在脑子很混乱，乱七八糟的想法交织在一起，最终都指向一个明显的结论——他不想离开，不想离开宋雲的视线，也不想宋雲离开他的视线。

祝无虞借口洗澡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澡过程中调整好心情，恢复平日那种状态，出来的时候看宋雲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桌子上的食物一动没动，应该是准备等他洗完澡一起吃，等待的过程中睡着了。

祝无虞没有叫醒他，抬手关上灯倒在另一张床上也准备睡会，闭上眼却陷入一个接一个的噩梦里，母亲临死前的遗容、舅舅一家人伪善的嘴脸、蓝山疗养院里无休无止的身心折磨、眼前永远驱散不尽的幻觉……

这些画面每一晚都会准时地出现在祝无虞的梦里，他的脚下总有无数双漆黑的双手，拼了命地用力把他往下拽，怎么都挣脱不了，祝无虞只能拼命蜷缩身体，发出痛苦的惊呼。

宋雲被祝无虞的惊呼声吵醒，睁眼一看已经凌晨四点半，迷迷糊糊居然睡了两个小时，他立即起身走到祝无虞床边，床头的夜灯光线昏暗，祝无虞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额头冒了一层薄薄的汗，脸上挣扎的表情看着十分痛苦，这种情况宋雲之前见过很多次。

刚把祝无虞接回家的时候，祝无虞根本无法入睡，白天陷入幻觉里疯狂砸东西，夜里陷入噩梦里疯狂叫喊，宋雲就整夜整夜陪在他身边，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经过悉心照顾和治疗，情况有所好转，后来祝无虞搬到主卧里一个人睡，宋雲还偷偷去观察过很长一段时间，祝无虞夜里确实能安稳入睡，后来他就没再继续观察。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近期劳累导致睡眠又出现了问题，还是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祝无虞从来没跟他提过？

这些问题宋雲来不及细想，他像以前夜里照顾祝无虞那样，从背后抱住祝无虞，轻声安抚，不知道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祝无虞慢慢平静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他下意识地将头埋在宋雲脖子里，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祝无虞的睡眠障碍很严重，这个所谓的好觉也就睡了两个小时，睁开眼时，感觉到自己

落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宋雲的呼吸沿着他的脖子轻轻往上，吹得他耳根发热，祝无虞没有动，他直直地盯着宋雲近在咫尺的脸。

以前祝无虞总睡不好，睡着了也很快就会醒，醒着的时候就喜欢看着宋雲的脸发呆，一看就会看好久。

那时候他思维有些迟缓，先是要花很久的时间认出宋雲，然后又会笨拙地想一大堆问题，诸如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怎么发火怎么砸东西都不生气？你是不是也带着某种目的刻意接近？以后每天都会抱着我睡觉吗？还是忍无可忍再把我丢出去……

时隔多年，祝无虞再次盯着宋雲的脸，他抬手用手指在空气中一寸寸描摹宋雲的脸部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只觉得这个人五官立体，睡颜英俊，哪哪都好看。

他闭上眼，佯装自己只是调整一下睡觉的姿势，借机将脸埋进宋雲的脖子里，嘴唇轻轻擦过宋雲的侧颈，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在心里反复重复：我的，我的，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