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止李丽和卫夕再起争执,卫夕被送到了别的地方单独居住,避免母女两人私下见面的可能,王岩的口供做完后案件进入最后的收尾工作,宋雲押着王岩往警局门口走,准备将王岩先押送到看守所,刚走出大厅,就看见杜薇站在门口。
她刚出院,面色看起来很苍白,穿着长袖长裤站在警局大厅门口徘徊,迟迟没有进去,看到宋雲才慢慢走过去,“那个警官,我听说杨老师他……他遇害了,我昨天出院回学校上课的时候才听说的,没有人跟我说这件事,我不太放心,所以今天过来看看,方便问一下什么情况吗?”
侦查期间的案件信息不能透漏,宋雲没有直接回答,只告诉她杨春树确实遇害了,其余的一概不方便说。
杜薇有些错愕,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是该开心还是伤心,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消化这个既定的事实,慢了半拍才看到站在宋雲旁边的王岩,又看到他手腕上的手铐,一时间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怎么会在这?”
王岩低着头,依旧一言不发,并不想和杜薇说话。
杜薇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但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她犹豫着对宋雲说:“我可以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吗?不走远,就在你面前,就问几句话,可以吗?”
这种要求按照规定当然是不可以的,见宋雲想要拒绝,杜薇立即又说:“我就是想问问他杨老师当时……有没有提到我,说了些什么,如果有,也算是让我听一下他最后的遗言,这点要求也很过分吗?”
宋雲思考片刻,“最多十分钟,我可以不听你们之间谈什么,但你们两个人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杜薇连忙点头,“当然,我保证。”
王岩戴着手铐跟杜薇走到几米远之外的一棵树下,面向宋雲,方便宋雲随时监控他的一举一动,这个距离就算王岩抬手揉一下眼睛,宋雲也能在第一时间冲过去制止他多余的小动作,他毕竟是杀害了三个人的嫌疑人,即便已经被搜身而且戴着手铐,单独让他和杜薇相处,哪怕只有几分钟时间,也不能放松警惕。
杜薇站在王岩对面,从宋雲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王岩始终低着头看向地面,和刚才那副羸弱的摸样不同,杜薇看向她时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冰冷,跟刚才在宋雲面前畏畏缩缩、弱不禁风的样子大相径庭,正准备讲话时,王岩率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杜薇一个人勉强能听清楚,“对不起……你送我的布娃娃挂件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那个挂在王岩书包上的布娃娃挂件,一半仍然在他的书包上挂着,另一半不小心掉在卫夕家里,虽然被捡了回来,但已经很难再拼接成原来的样子。
布娃娃是杜薇送给他的,五年级刚开学开班会的时候,王岩跟往常每一次去学校一样缩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杜薇是他的新同桌,在几次试着跟王岩搭话都失败之后,她取下书包上的布娃娃递给王岩,小声地说:“送给你,既然你不想跟我做朋友,那就让这个娃娃当你的朋友,不想跟别人讲的话,就对着娃娃说吧。”
也不是什么精美的芭比娃娃,就是一个用布缝制的晴天娃娃,看着已经很旧了,王岩盯着布娃娃看了几秒,最后还是伸手接过来,此后一直挂在书包上,相比于一个不起眼的挂件,这个布娃娃对王岩而言意义更重大,那是他自出生以来收到的唯一一份善意,不带歧视,至少杜薇把他看做是一个人。
杜薇算是他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被安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位置的两个人,在班级里都不受待见,王岩因为长期不在学校,同学的排挤对他影响不大,杜薇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经常会被同学欺负,而她在学校里接受的第一份善意来自年级主任杨春树。
杨春树撞见几个学生欺负她,严厉批评教育了那几个顽劣的学生,并对她进行了心理疏导,主动提出来要帮她补习落下的功课,还送了她新文具和新裙子,这样的关爱对于一个留守儿童来说,太容易获得轻信与感动。
就在杜薇对杨春树产生依赖的时候,杨春树撕下伪善的面具,露出凶面獠牙,将恶魔之手伸向杜薇,在放学的晚上粗暴地侵犯了她,并且拍下照片,威胁杜薇永远保持沉默,在杨春树需要的时候,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她必须随叫随到,此后便开启了对杜薇永无止尽的侵犯和折磨。
原来别人施舍的一丁点好意是淬了毒的,目的是要了她的命,可这还不算完。
李乐乐和陈帆意外撞见了她和杨春树之间的事情,并且以此取笑、威胁杜薇,说要告诉老师,告诉同学,除非杜薇拿钱封口,又或者……也同意跟他们玩一玩。
反正跟一个也是玩,跟两个也是玩,对于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孩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面对李乐乐和陈帆的取笑,杜薇哭着跪下来祈求他们保密,可被无情拒绝,她只能想办法先凑钱,可她最缺的就是钱。
暗无天日的生活、永无止尽的威胁,每天精神都高度紧张,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生怕哪一天,她的秘密被传开,闹得人尽皆知,无法呼吸,无法入睡,活着的每一天都令他窒息,她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杜薇买了一把水果刀,准备了解自己的生活,远离折磨,在准备动手前,在班里碰到久违没出现的同桌王岩,杜薇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这么久以来,只有王岩发现了她的反常,“你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
反正都要死了,杜薇也无所谓,她问王岩,“如果有人,让你跌入深渊,令你的生活陷入不见天日的黑暗,每时每刻都饱受非人的折磨,告诉我,应该怎么摆脱这样的折磨?”
王岩看着她,非常认真地回答:“那就从深渊里爬出来,解决掉那个折磨你的人,送他上西天。”
杜薇看着他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那么一直看着他。
“我爬不出来了……但我可以帮你爬出来。”王岩抽走了杜薇压在桌子底下的那把水果刀,自然而然地放在自己的书包里,问:“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
一阵风吹过来,掀起杜薇的裙摆,一片绿叶缓缓从树上落下来,落在王岩和杜薇中间,像是划了一条无形的分割线,将两人隔绝在了不同的世界里,杜薇抬头,脸上再也不见当初脆弱的模样,“就因为一个又破又不值钱的布娃娃,帮我杀了三个人,你真是蠢到家了王岩,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