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主任杨春树接到校长的电话，被校长一通臭骂，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学校有学生失踪这件事情是他自作主张要求瞒下来的，连校长都被蒙在鼓里。

一来是因为陈帆的失踪确实和学校没有任何关系，陈帆的父母无法将责任追究到学校头上，他就让班主任编了一个陈帆生病需要长期请假休养的理由，班里也没有学生多问，二来是因为李乐乐是在下了校车进了小区之后失踪的，深究起来跟学校也没有太大关系，杨春树原本以为是现在骗子太多，小孩轻信骗子被拐走了，而且事情已经报了警，警方已经介入，他能考虑的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学生可能被拐卖到其他地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出命案。

杨春树知道自己擅作主张的决定闯了祸，被校长破口大骂一句也不敢解释，挨完骂一路小跑到宋雲所在的办公室，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立即陪笑道歉，他在学校混到中层领导的位置，靠的就是圆滑的为人处世之道和一张擅长阿谀奉承的巧嘴，他倒了一杯水弯着腰送到宋雲面前，左一句领导右一句领导喊得特别殷勤，但宋雲却不吃这一套，“学校大领导倒的水我可不敢喝，我们还是直接聊聊你们学校接连两位学生失踪的事情吧。”

“是是是……”杨春树连连附和，“这事确实怪我，只站在学校的角度考虑，没有站在失踪孩子的立场上，我马上就开会，将这件事情通知到每位老师和学生，加强安全教育宣传，让学校的学生和家长都加强警惕，尽最大努力防范类似事情的发生，如果警方认为有必有，紧急放假停课也可以，有任何需要学校配合的地方，我们无条件配合警方，争取尽快抓到凶手，毕竟学生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几句话轻飘飘就把自己的责任归结为简单的通知不到位，把抓凶手的任务推到了警方头上，暗示这事本质上和学校没有太大关系，就差把“你们自己不去抓凶手，跑到学校兴师问罪算什么本事？”说出来，宋雲礼尚往地嘲讽了一句：“你现在倒是把学生的安全看得很重了，之前还真是没看出来一点，亡羊补牢的本事真让人佩服，就是没什么用。”

杨春树被呛也只能闷声听着，继续赔笑，“领导教训的是，我一定反思，一定反思。”

宋雲没功夫继续跟杨春树呈口舌之快，而是把话题转回到案件上：“失踪的两名学生都是六年级四班的学生，失踪时间前后只间隔了半个月，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麻烦把四班的所有学生和老师都叫过来，我们要一一问话。”

问话是在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进行的，每个人单独问话，先是问了任课老师，再问了班级里的学生，宋雲负责问话，祝无虞负责记录，问题重点围绕李乐乐和陈帆两个人有什么交集，在学校有没有和其他人产生什么纠纷矛盾或者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反常表现之类的，但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

两人的交集是同班同学，没做过同桌，家住在两个相反的方向，没一起上下学，就是非常普通的同学关系，也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问完最后一名学生，祝无虞合上电脑，和宋雲对视一眼，基本上可以判断，这一趟没有太大收获。

“李乐乐的社会关系比他父母更简单。”宋雲总结说。

祝无虞走了个神，手撑着下巴，在脑海里一一回忆每一位回答问题的学生，然后说：“刚才那个叫杜薇的女孩，回答问题的时候似乎很紧张。”

宋雲想了一下，说：“是很紧张，一直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服，眼神闪烁，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一直攥着自己的衣服。”祝无虞侧头看了看外面刺眼的太阳，又扫了一眼办公室开到26度的空调，侧过头问宋雲：“现在可是三伏天，今天室外气温是38度，教室里也没有装空调，这么热的天，她穿着长袖长裤裹那么严实不热吗？”

宋雲沉默片刻，“我叫她再过来一趟。”

杜薇再次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明显比刚才更紧张，她警惕地睁大双眼，左手一直抓着衣服，看起来很不安，“还有什么事情吗，刚才你们问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撒谎。”

祝无虞走过去，收起刚才严肃的表情，笑得亲切又温暖，他蹲在杜薇面前，语气都变得柔和许多，让人本能地放下防备，“不用紧张，刚才问的是关于你同学李乐乐的事情，你呢，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跟警察叔叔说呢？”

杜薇低下头，声音很小，言辞闪烁，“没……没有……”

祝无虞继续耐心地引导，“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不管你想说什么，警察叔叔都有为你保密的义务，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杜薇看了祝无虞一眼，似乎在思考，但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祝无虞也不催促，更没有吓唬她，而是抬手帮她把有些宽大的衣服袖子一点一点卷了上去，露出一小节手腕，手腕上依稀能看到一些青紫色，但不是很清楚，祝无虞攥着她的手腕轻声问：“有人打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