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宛江：“等你退役了，可以让人接班。”

原来不是要取代她的意思啊……

云之扬这下大口大口喘着气，总算能呼吸了。

她就说嘛，她在李宛江心里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约个时间吧。”李宛江又说。

姐要出手了！

云之扬兴奋至极，忙道：“行！”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路舟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缓步走进。她微微垂着眼皮，一手拿着白色保温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队服外套兜沿，很放松的姿态。

“林队，陈教。”她抬眼，笑着和众人一一打了招呼。

陈清来一直注视着路舟，想起三个月前。初来乍到的路舟，一双眼睛亮堂堂的，那是少年人藏不住的热爱，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但她身上又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洒脱。内在有定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被外界轻易扰动，很稳。生活里也从不计较细枝末节，没什么包袱，很自在。

后来简单了解到她的家庭，便不觉奇怪。

妈妈淡泊求知，沉潜治学。姥姥特立独行，活得嘻哈又朋克。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合该是路舟这样的气质。妈妈的沉静与姥姥的不羁，都在她身上融合了。

但，病愈出院后的路舟，似乎又变了些。

身上的鲜活与锋芒还在，不过褪了一层色，变得更淡了。

“你今天指挥得很好。”陈清来开口。

林晏活像看宝贝一样惊喜地盯着路舟：“住院时没少研究运营模式吧？你这孩子真是聪明。”

路舟的运营意识，还的确是在住院期间研究揣摩的。

网友说她玻璃体质，就像是一个精准的预言。

前世五年半的职业生涯中，她住院三次，包括在破折号这次。病床上的时间太长，她就静下心，翻来覆去地看那些运营强队的比赛录像。她逐帧拉片，一遍遍拉进度条，总结兵线怎么推，视野怎么铺，资源怎么置换。养病最磨练耐心。而这种水滴石穿式的运营，恰好需要耐心。

可惜，她第一次出院，没能赶上破折号的比赛。学到的意识，自然也就没用上。

她此后加入过的所有战队，也没有一个教练敢把指挥重任交给上单位置的选手，这太过冒险了。

指挥者的身份，路舟其实并不算熟悉。现在战队里没有擅长的人，她才必须要肩负起这个任务。今天这局和队友们的磨合，她觉得还不错。她胜任了这个位置，队友们也足够信任她。

其实有许多战队都没有建立绝对指挥权。选手们都有傲气，也有自己的主见。在对局里，队友们意见完全不统一，不服指挥，甚至发生争执，这些都是常态。听赛后语音就能听得出来。

而一个建立了指挥权的队伍，在团队配合方面自然能提升一大截。

“这局比赛暴露了我们很多问题。”陈清来向众人展示对局里的各个数据，“但也让我们看到了很多可能性。”

路舟看着，和大家一同讨论，开启头脑风暴。

她一个选手，混在工作人员中间毫无违和感。旁边的分析组姐姐聊嗨了，顺手把一摞资料堆在路舟手里：“下次开会我们重点要讨论这个。”

路舟捧着文件，眨眨眼：“下次，什么时候？”

林晏终于看不下去：“人家小路是选手，不是你们数据分析组的。”

“可是我觉得小路比我们厉害啊。”分析组姐姐一脸真诚，“林队你快申请给小路加工资，趁战队倒闭前能捞一点是一点。”

林晏扶额：“……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旁边正啃着饼干的姐姐探过头来，笑得一脸坦荡：“没事，真散了我就去摆摊。到时候给咱们全队打八折呀，管饱。”

“那我去当陪练，专门哄萌新赚奶茶钱。” 另一人跟着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嘴里都是破罐子破摔的地狱笑话。

却没一个人手里真的停下活儿，都该干嘛干嘛。

路舟抱着怀里那叠不属于选手的资料，指尖轻轻摩挲纸页。

船快要沉了。但大家这股沉船时也要笑着往前的劲儿，仿佛这艘小破船上吹着的反倒是最暖的风。

路舟垂下眼，弯了弯嘴角。

等她回到训练区，队友们早已各自埋首在屏幕前。

金时悦指尖啪啪敲击键盘，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一副恨不得把操作本能刻进骨子里的打鸡血模样。

温至白则安静许多，侧脸垂在光影里，眼神专注地盯着战局，偶尔抬手推一下眼镜。

乔默侠平时内向腼腆，总低着头，此刻却难得挺直了脊背，复盘着画面里的视野战，眼里亮着一簇以前没有的光。

她大概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视野能力，能在这支队伍里承托起怎样的重量。

路舟静静地看着，目光移到了那个最年少的人身上。

她正在练习基本功，反复打磨补刀走A。神情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像是要把所有不足都抹去，一点一点，练到无懈可击。

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地自我支撑，也支撑着这支快要散掉的队伍。

“大家先停一停，”林晏走了过来，拍拍桌子，“我们复盘一下对局。”

这一复盘，就到了晚上。

金时悦从刚开始赢下游戏的振奋，变得心如死灰。她知道她这局打得不咋地，但也没想到这么烂啊啊！

这局赢是赢了，但好像和她没太多关系。

实不相瞒，她有点想死了。

陈清来布置任务：“教练组和路舟一起商量了几套BP阵容，接下来大家每天都要在几个常开团地点练习局部团战，把技能衔接练到形成肌肉记忆。”

“练到吐为止！”林晏一声震天吼，“都听明白了没？”

有具体的训练方向，金时悦心底踏实很多。

“明白，明白。”金时悦说着，还给教练组编外人员路舟比划了个大拇指。她们舟宝可真厉害啊。

在团队竞技里，最幸福的莫过于拥有这样可靠的超级强力队友了。

然而她这点幸福没能持续太久。

暴躁林队看着实时训练状况里，金时悦那通丑陋至极的操作，怒不可遏地吼道：“是猪吗？！”

话音刚落，她先僵了瞬。

意识到自己又没控制好情绪，赶紧补救：“我说我！！”

陈清来：……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这位搭档。

金时悦刚刚打出一波下饭操作，她自己也心虚尴尬。

见林晏因为怕伤到她，立刻改口自嘲自骂，她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金时悦低下头，双手离开键盘鼠标，整个人往椅背一瘫，语气悲壮得像在念遗言：“没事的林队没事的，你不用改口……我承认，这波我是猪。”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我觉得，我是一头有梦想的猪。”

温至白指尖轻抬眼镜：“什么梦想？拱白菜吗？”

金时悦猛地坐直，一脸悲愤地望着她：“是拱对面水晶！！”

“我们小金还是挺有追求的。”温至白笑吟吟地揉了把金时悦头顶。

金时悦瞥她一眼，不吱声了。

路舟没忍住笑了声，然后将所有人拉回正轨：“继续训练吧。”

练到晚上十一点，大家都没再继续。

今天的训练量很大，和云之扬那局又非常耗心神，众人都不想低效率地熬夜，干脆早点睡。

大家收拾好，一一上楼。

路舟慢吞吞地走在最后。

金时悦站在楼梯上等了她一会儿，又三步并两步地跳下来，问：“舟宝你咋一直这么慢。”

明明在游戏里是个很果决的人，该出手时比谁都快准狠。一回到生活中，反倒比老年人还慢腾腾的。

金时悦上下打量她一番，气色不错，步子虽慢但也稳当，不像是还没痊愈的样子啊。

路舟看着动作活泼的金时悦，半开玩笑：“毕竟我是玻璃体质。”

“嗐，网友瞎说的而已。”金时悦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走在稍前几步的明越，却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