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攻占下的地盘亟待消化,可接收的过程实在太过顺利,顺利得让曹操有些得意忘形。
毕其功于一役的诱惑整日盘亘于脑海中,即使被荆州牵绊住手脚,即使久久等不到赵俨等人归来,曹操依旧执意继续攻打孙刘。
趁着曹军未完成集结,孙刘联军节节高歌,甚至深入南郡,在对岸与敌方发生几场小型的遭遇战。
形势大好之际,程普率领的部队却突遭意外,险些拖累全军。
原来几场战斗中,程普见对方弃甲曳兵,同样对曹军产生了轻视心理,明晃晃在人家的地头上,招呼部下给白虎猎起大餐。
赵俨又不是坐以待毙的蠢货,见程普如此轻敌,暴露行踪,他将计就计设下埋伏,折损吴军半百之数。
护着受伤士兵们狼狈回营的程普,于楼船中见到周瑜,他原本自责的念头顿时抛到脑后,又照旧摆出一贯趾高气昂的脸色。
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看得在旁的吕蒙捏紧了拳头。
往常最为关照士卒的中郎将不待上司开口,率先上前一步,对老将军发起责难:
“程公,我们平素都敬重您的为人。但您今日怎么可以为了与左都督赌气,置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
私下里吕蒙曾与周瑜抱怨过程普的做派,认为自己人何必互相为难。但看在周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份上,吕蒙也不好与程普过多计较。
可现在事态愈演愈烈,本该是齐心协力对抗外敌的时刻,程普却因为私人恩怨,害军队损伤惨重。
吕蒙十分生气。他不能容忍程普拿战事开玩笑。
自知理亏的程普,本还有几分心虚。被吕蒙这个后辈当面斥责,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反而不肯认错了。
“怎么,你又想跟以前一样,杀人泄愤吗?”
程普嗤笑一声。他看不上周瑜,自然也看不上周瑜的跟班:
“吴侯赦免过你一回,讨虏将军也宠爱你,你不会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一番指桑骂槐,听得吕蒙怒发冲冠,若不是周瑜出手相拦,两人恐怕真要大打出手。
程普向来觉得周瑜是故作大度,不肯接受他的容情,冷嘲热讽道:
“要打要杀我都认栽,到底该是什么样的惩罚,左都督尽管说吧。”
好不容易安抚下吕蒙的周瑜,抬眸正对老人家不服的目光。
他轻轻摇了摇头,只郑重说了一句:
“今后小白全权由我管辖,程公您不可再借小白的名头,擅自行动了。”
“哼!”
假慈悲!
见不再有下文,程普不欲与周瑜多话,转身拂袖而去,在船梯口遇见匆匆赶来询问军情的刘备。
正气头上的老将军,一视同仁地赏了刘豫州一对大大的白眼。
刘备撞破周瑜极力维持的和睦假象,默默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看来江东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是夜。
被明令禁止与白虎接触的程普偷偷摸摸,趁四下无人,为小白带来白日耽搁许久,未送出的最后一顿晚餐。
看着白虎吃得欢快,程普蹲身抚摸虎毛,心中升起无限惆怅。
明月凉凉,渐渐浸上初冬的寒意。
有些真心话,面对人不好说出口,面对白虎,却是可以很坦然地吐露。
“吕子明说的一点也没错,可我这心里头,就是有些不服气。”
“那周公瑾即使有才干,能领兵打战,但毕竟也是小辈,怎么就能压我一头呢?”
“是我千辛万苦陪着孙家从微末起事,是我在万千人马中拼死救出伯符的啊。仲谋怎么能不顾及我的想法,让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爬到我头上来呢?”
任命下达的那日没有当场发作,程普自认已经很给孙权面子了。
毕竟仲谋担着这么大的压力,他若在张子布秦文表面前表现出与公瑾的不和,难保后方不会再生什么波澜。
白帆听程普又贬又夸,翻来覆去抱怨周瑜,都快要分不清这人是讨厌周瑜,还是由恨生爱了。
细数过周瑜的优点,程普越说越觉得没意思。
他甩了甩手起身,终于想起来他这趟来找白虎的目的:
“小白,老夫不能再给你喂食物了。你可不要怪我无情呀。”
虽然是因为赌气与周瑜作对,但在日常相处中,老人家也是真心喜爱上了这只通灵的瑞兽。
不得不与他告别,不能亲手照料他的一日三餐,程普颇为遗憾,又有些嗔怨起周瑜的小题大做了。
白帆:?
埋头睡觉了一天的白虎,不清楚白天发生过的曲折。
他吃到一半猛然抬头,脸上似乎写满错愕:
啊?他又要自力更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