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身着宫女的装束与云玲混在搬运东西的队伍中悄悄溜出风露轩,行宫到处都是面生的宫人,她又刻意低着头,没人认出她来。
畅通无阻行至冷泉。
“云玲,你在外面守着。”
留云玲守在山路唯一的路口,贤妃用布条掩住口鼻,从瓷盒里取出米粒大小的红色香丸。
骨儿媚。
山里蚊虫多,冷泉边摆放着一些香案燃着一柱柱草药香,寻常物件,并不起眼。
贤妃碾碎一颗投入香案中燃起,淡青色的细烟袅袅升起,无声无息的融入氤氲水汽中,一股缠人的甜香很快漫开。
“放了这么久,怕是效力减半。”贤妃咬咬牙,又在另一个香案中燃上一粒。
媚药唤做骨儿媚,是她进皇子府之前父亲重金求购的,希望她能借此笼络住萧鸾的心,可贤妃一次也没用。
石案上提前准备好了一壶解渴的茉莉冰茶,贤妃想了想,溶了半粒进去。
做完这一切,贤妃拉着云玲绕路回了风露轩。
“娘娘,您的脸……”
不愧是外邦的神药,贤妃潮红着脸,只吸入一丝,身体便止不住的颤栗,也不知江宝林和柳侍卫能不能受住。
“一会儿就好了,快拿些牛乳来。”
“早就备下了,娘娘慢些喝。”云玲搀着贤妃到床上躺好,又拿过小扇给她扇风,“娘娘,您说能成吗?”
贤妃此时已话不连句,甫一张嘴细碎的喘声便要溢出,只得给云玲一个“胜券在握”的眼神。
来行宫的路上,她每逢休整时便暗示文嫔冷泉能解大皇子的燥热,殊不知大皇子起热疹哭闹也是贤妃下的毒。
剂量很少,将药粉蹭在袖口,抱大皇子或捏他脸蛋时便会滴落。神不知鬼不觉,连太医也查不出。
文嫔怕旁人以为她苛待了大皇子,肯定忙不迭的带他去冷泉泡浴。孩子虽小,可到底不是亲生的,总要顾忌男女大防,文嫔一定不会进入熏香的范围。
再者柳侍卫谨慎,江宝林却是个爱情至上的。
只要把江宝林引到冷泉,再跟柳侍卫说她出了事,凭他火场救人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肯定会去看看。
骨儿媚的药力,贤妃方才已经见识过了。
再强的定力,也将化为痴缠的绕指柔。
届时,不管是被大皇子撞破奸情,还是江宝林与柳侍卫成就好事,她都不亏。
送皇帝一顶绿帽子,或是大皇子被杀人灭口,她都乐见。东窗事发之时,她人好好的躺在风露轩,跟前几次一样,无人会疑心到她头上。
传话的小太监,是小全子装成世家公子在路上随便找的,行宫没有油水,他得了件差事很是高兴。
就算被抓,也认不出幕后主使是谁。
贤妃想着想着,愈觉臂膀发沉,药性竟比她预想的发作的更猛更快,眼皮再也抬不起来,昏昏睡去,只待醒来听到好消息。
***
“你是哪个宫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小桂子左等右等司琴不来,不得已跳出来拦住江宝林和引路的太监。
“公公有所不知,奴才是行宫的,不是宫里的。”
小桂子看看他,又看看江宝林,“宝林,午时日头最盛,您要去哪儿?”
江宝林心中有鬼,只能在言语上给自己壮气势,“腿长在本宝林身上,你管的着吗?”
皇后只说不叫江宝林与柳侍卫碰面,可面前的太监一看就哄骗了江宝林,不知要带她去哪里。
事从缓急,一直等不到指令的小桂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掌劈在小太监后颈上,将人劈晕在地。
“咚——”
“看着年龄不大,身板可真结实。”小桂子揉着被震麻的手掌说道。
江宝林垂眸看了一眼倒地之人,指着小桂子怒道:“你做什么?要杀人吗?”
“宝林别急,奴才斗胆一问,他是不是跟您说柳侍卫相约?”
“与你何干?”江宝林心下慌乱,她认得小桂子是坤宁宫的人,皇后也确实知道她与玉贞哥哥的私情,可私会外男为宫规所不容。
小桂子一看江宝林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猜测不假,她已暗投了皇后娘娘,事关江宝林安危,没什么可隐瞒的,全盘托出。
“宝林,怕是有人要害您,皇后娘娘才特命奴才在此见机行事的。”
江宝林眉头微皱,她不是个傻的,只是玉贞哥哥从不主动找他,哪怕心里存疑,她也想去看看。
“你是说,柳侍卫……”
“诶呦,我的宝林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不该担心担心自己吗?”小桂子一个头两个大,先皇后常说的恋爱脑就是这种。
江宝林理不直气也壮,“多谢你了,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劳烦公公帮我找一下柳侍卫。”
小桂子摇摇头,脚像生了根般扎进地里纹丝不动,张开双臂拦住江宝林,“不行不行,奴才就在这守着,要听司琴的话。”
“那长思去,行不行?”
小桂子刚准备同意,旋即想了想,挺直腰板:“不行,阖宫上下都知道长思是宝林的人,她去,跟宝林去有什么区别?”
也是,江宝林意识回笼,玉贞哥哥不是这么莽撞的人,定是有人要加害她,心中酸涩又惊惧,他们的事没有藏住。
好在没抓到现行,能辩上一辩。
江宝林命人将小太监拖到僻静之处捆起来,这才问道:“公公,是谁要害我?”
“不知,”小桂子看着江宝林皱成一团的小脸,安慰道:“别担心,只要不出芙蓉小筑,万事有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此刻都自身难保了。
冷泉向来无人看守,冯婵刚穿过竹林便闻到一股腥甜之气,待反应过来想掩住口鼻时已经来不及了。
香气融在湿润的空气中,自血脉深处漫上冯婵的四肢百骸,她心头潮热,不受控制的被凉意吸引,栽倒进冷泉中。
泉水浸至肩头,寒凉让冯婵暂时找回了意识。
倒霉,江宝林没被算计,自己替她填坑了,冯婵只能盼着柳玉贞千万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