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捷自然听不懂松桔和伙计在说谁,不过太守、侯爵这两个词语对应的身份,她还是理解了。
“有这个可能吗?”她眨眨眼,满脸困惑地看向松桔。
“有是有,但全氏本身也是大姓,也可能只是关系不太紧密的旁支。就像小捷你姓‘虞’,在扬州是大姓,在交州也还有一支被陛下流放下去的虞氏。可小捷你住在这里,这两支你不一定认识。”松桔思索了片刻,“但若真有紧密联系,全小姐就不太可能和间谍有关系。”
“间谍?什么间谍。”伙计脸上的迷茫持续了一会儿后,飞快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绝对不可能的,全小姐为人亲和,家里不缺钱,周围不缺朋友,自己不缺本事,从来不会摆大小姐的架子。犯不着去干那种杀头的勾当啊!”
“你别急,我们只是随口一说。按我大吴律法,通敌间谍罪者,本人斩首示众,夷三族,知情不报者没收财产、流放三千里。若非走投无路,没有必要铤而走险。何苦全小姐可能还与全侯有关系,更没必要冒这个险。”松桔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只是很快又有了新的疑惑,“既然她没必要通敌,那她大半夜出城,等的……难道是黑户……你知道她和黑户有什么联系吗?”
“倒是有听说过全小姐心善,会将话本的收入拿出来给救济难民。”见松桔不再怀疑全彤,伙计松了口气,肩膀也稍微耷拉下去,情绪缓和了不少。
“但据我所知,建国之后,这里因为靠近长江、也靠近都城,陛下明令禁止没有凭证的流民出入,就是怕混入北魏间谍,扰乱都城治安。你说的难民,是城里的贫民,还是城外的流民?”松桔颦眉,道。
“那我就分不太清了……”伙计低下了头,缓缓摇头。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虞捷捧着茶杯,呢喃着脑海里的思路:“有没有可能,全小姐是为了给城外的难民送救济粮或者救济钱,才在晚上……”
刚说完猜想的前半句,脑子里有了一个新的思路,于是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刚说过的想法:“不对,如果是救济,她白天去就好了,为什么要大半夜一个人出城?而且救济需要带粮食、钱财,她一个人也带不了多少,怎么会不带家丁随从?”
“重点果然还是她去见了谁吗?”松桔也陷入思考。
伙计不敢打扰两人思考,目光在两人面前的茶杯上转来转去,愣是不敢看他们的脸。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出了自己的困惑:“你们的意思是,全小姐在城外被害,是因为她自己主动出了城,错过了宵禁时间没法回城,才遇到了危险吗?”
“差不多。”松桔没有否认,“你知道她可能是什么原因出城吗?”
“取材吧。”伙计脱口而出,见对面两人都一头雾水,挠挠头,解释说,“全小姐是写话本的,话本家们都有取材的习惯,茶馆听书、码头看船,性子孤僻地还会跑山林里去,一去几个月,都挺正常的。如果是取材的时候想安静,于是一个人跑出城,也不奇怪吧?”
虞捷眨了好几次眼睛:“取材到忘记时间,也很正常吗?”
“正常吧。”伙计又挠了挠头,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困扰他们,“写话本的,画画的,有闲情搞文艺的,不都这样吗?”
虞捷忽然想笑,但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想笑。
她和松桔琢磨了大半天,连全彤通敌的可能性都想到了,愣是没猜到,竟然还有这么纯粹的理由。
他们俩一个是解烦司的军司马,一个是织室出来的女工,都没接触过话本家这个圈子,哪里会懂他们为了找灵感,能忘乎所以的性子。反倒是天天和话本家打交道的伙计,能一语道破关键。
现在倒真有几分啼笑皆非的感觉了。
“苗小姐也会吗?”虞捷追问道,“就是苗安姝。”
“也会吧,不过我们没什么机会见到她,您二位要是想打听她的事,可能得去找昨天带你们去苗家的那位小哥。”
“取材是为了下一本吗?”虞捷又问。
“是吧,我不太确定。”伙计摇摇头,“不过通常来说,看一个话本家往哪里跑,就能猜到他下一本要写什么。”
“全小姐一般多久能写完一本?”
“一般半年,全小姐算是写得快的了。有的话本家,磨磨蹭蹭一年,都写不出一本……她最新这一本倒是只花了两个月,不过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有想法的时候会写的特别快。”
半年。两个月。
虞捷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时间。
如果这次的样书已经送过去了,按照伙计的说法,全彤现在已经定好了下一本的时间,这说明她的新书,已经有了思路,甚至可能已经写了一部分。
若是能知道全彤下一本的内容,或许就能知道她那天出城的理由。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猛地一抓松桔的衣袖:“我们今天、不、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明天,我们再去一次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