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安姝瞥了眼松桔,见对方无言点头,才命仆人将门闩取下,试探着先给大门打开一条缝——
——接着大门就被一群人从外部狠狠撞开,为了防止被关上,甚至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一左一右撑住院门。
院门外,全舟一身素服、披麻戴孝站在正前方,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素服的仆役,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大摞竹简,若是不出意外,那些便是苗安姝未曾修改过的原稿。
“虞小姐。”原本气势汹汹来讨要说法的全舟,在看见虞捷出现时,脸上瞬间布满不可置信的震惊,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虞捷会站在苗家这边,她的手向上抓住衣领,深呼吸,怒呵,“你也被苗安姝那女人收买了吗!”
“全姑娘说话请注意分寸。”苗宁的语气沉了下来,“两家人的恩怨,没必要迁怒外人。”
“她原本是来帮我的!”
“你又不占理,凭什么帮你?”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虞捷赶紧出声打断:“你们、你们都搞错重点了!”
“重点?重点不就是苗安姝杀了我妹妹吗!”
“你放尊重点!我妹妹胆小怕生,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朋友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妹妹就是嫉妒我妹妹应有尽有!”
“行了!”虞捷用尽全身力气高喊,高声说出自己编好的说辞,“全小姐!你妹妹是被间谍害死的!苗小姐也是受害者!”
“什么?”刚刚还怒火中烧的全舟,瞬间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地眨眼,“间谍?”
其实虞捷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接下去要说的不过是她的推测,但结合目前已有的线索,足够让全舟暂时相信“妹妹是被间谍杀的”。
“是那个李想。他很可能是北魏派来的间谍,故意欺骗了苗小姐的感情,假意帮她修改文稿,实则把密文藏在正文里,借着苗小姐自费发行书籍的机会,让密文顺利传播。苗小姐心悦李想,又迫切想让自己的作品被人看到,才被他蒙在鼓里。”
虞捷说得头头是道,周围的人听得入了神,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这番言论了。唯有苗宁不着声色皱起眉头,眼神躲闪。
“苗小姐的作品很少有人阅读,购买者大多为北魏的间谍。而你妹妹天资聪慧,又和苗小姐交好,几乎买了苗小姐所有的作品,也正因如此,她才最先发现了文稿里的秘密。
“我先前问你,你有没有读过令妹的最后一本书?我怀疑,那本书里记录的,是以间谍案为原型创作的故事,她想借着作品传播的机会,揭露真相。没想到这件事在发行前泄露了,才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可,为什么她知道后,不直接上报县尉府?”苗宁提出疑问。
虞捷狠狠一瞪。
她还没编到这里呢,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配合,看不出她是在拖延时间吗?
万幸,这里有一个最不信县尉府的人在。
“哼,县尉府根本靠不住,我妹妹要是去报,指不定被那些官差当成话本作者入了魔,把剧情当真了,直接给人送回来了。”全舟嗤之以鼻。
苗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松桔眼疾手快在背后一拧,疼得暂时闭了嘴。
“可你凭什么说,苗安姝是被利用的,不是她主动勾结间谍?”
全舟提出的疑问也是虞捷没编到的地方。
但同样万幸,这里也有一个完全信任苗安姝的人在。
“我妹妹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背上叛国人后代的骂名。”
“孩子?”
“你有什么好惊讶的,小彤也是吧,写话本的人,不都把自己的作品当成孩子吗?小安视自己的文稿如性命,怎么可能用它来做危害大吴的事情?”苗宁挑眉。
“那倒是确实。”
于是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就达成了共识。
恰当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十几个身着制服、手持木棍的游徼赶到了,领头的那个一边小跑一边高喊着:“都不许动!接到报案!这里有人聚众斗殴!”
他刚看到领头的人,话音一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是你?这次是什么理由?见义勇为?一时冲动?我都快能给你写一本借口大全了。”
“你说什么胡话!我们没打!你看清楚点!有谁受伤了吗!”全舟狠狠一瞪,然后话锋一转,“我们刚推测,我妹妹可能是被北魏间谍杀死的。”
“是是是。”领头的游徼敷衍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不信,“来吧,不管怎么说,你,是重点观察对象,跟我到县尉府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你怎么就不信我!”
“我信,好吧,我信。”游徼说着,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人都带回去,好好询问。”
“苗子休!你作证!对不对!唉!苗子休!你说话!我就跟你说县尉府不会信!”
全舟骂骂咧咧地被游徼带走了,剩下的游徼将仆役们聚集,往县衙的方向带,最后一人则在苗宁面前抱拳:“抱歉,又给您添乱了。我们会好好教育,若无其他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苗宁的嘴角在游徼们不相信全舟的话时,不着声色地上扬了下,正准备继续试探间谍的事情,可目光在松桔和虞捷的脸上一转,才在两人的挤眉弄眼中,后知后觉刚才不过是虞捷的缓兵之计,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点点头,笑了笑,“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