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行向何处

“……那就这样吧。”

李长轩见狡仍然一动不动，就平静地垂下睫毛，平和地吐出这五个字，以这种平淡的方式向他告别。

他说完后就牵着马走了起来。

“不要走……”

狡好不容易挤出细弱的央求。

“我明天就能回来。”

狡听到李长轩的声音还是和刚刚一样，没有一点起伏。

“你别走……”

狡好不容易把声音说得大了一点，可是他的语句还是十分无力。

“为什么不走？”

李长轩忽的这么问他。

“你别走……”

狡说不出个答案，也不愿意去想个答案，就这么自顾自地继续央求。

“……好……我只问你，是余骄变成的狡，还是狡变的余骄？”

谁料到李长轩突然这么问他。

“……”

狡腿下一软，差点昏过去！

“……”

李长轩也沉默。

……

“……我知道了。”

好久之后李长轩淡淡的说了这四个字。

他就这么牵着马，推门走了。

“呜呜呜……！”

狡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

李长轩方向感极好，即使心情低落，仍然沿着泥道一路返回了苍州城。

他们暂时安置下来的那间客栈离苍州城也说不上近。

他不紧不慢地骑着马走了大半天的工夫，此时也已经是日落天昏了。

“……”

李长轩坐在马背上向前方远眺。

熟悉的城门静静矗立在不远处的深钴蓝色天空之下，灯火涂抹着点点光雾，隐隐绰绰的，好像纯净的蓝玻璃上用磨砂工艺制出的鲜活风景。

风变暖，春天好像来了。

“……”

李长轩不想被认出来，就下马在路边抓了几把黄泥往脸上和身上拍拍。

他又坐回了马背上，加快行马前进的步伐。

熟悉的苍州城城门越来越近了。

李长轩很快就顺利地跟着其他的，风尘仆仆的赶路人一起通过了卫兵的检查入了城。

……

【苍州城内】

熟悉的街市，楼房像有生命的图卷一样的在眼前展开，连锦旗和匾额都是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的。

唯一的变化只有冬天的光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色织带，或是串着一件件红灯笼。

这点细微的装饰大可以被忽略不计。

总之，苍州城仍然是苍州城。

李长轩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热气腾腾的吆喝声一声一声地响，行人呼出白气，走向暖和的饭馆、酒楼或是商铺。

此时正是饭点，温馨的饭菜味柔柔地飘着。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喜悦，从容自得，熙熙攘攘。

李长轩又看到不远处的苍澜山此刻也化身成了黑色的剪影。

在苍州城内，它显得格外高大壮美。一抬头便能看见。

“……”

李长轩慢慢的牵着马跟着人走，很快将其他纷纷扰扰悉数遗忘。

……原来苍州城这么美。

李长轩继续牵着马慢慢地随着人群往前，目不转睛注视着这些曾经令他习以为常的场景……

回忆在此时此刻接上：

曾经他欢快地，左手拉着他娘，右手拉着他爹，蹦蹦跳跳地走过苍州街道的每一处。

那时候奶奶腿脚还好，也会被周婆婆扶着，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傅伯兄弟会走在他们前面开路，他会在心里觉得他们好像对招摇滑稽的门神。

张婶婶，胡大娘，王管家……他们会问他累不累。

他总是说一点也不累，他那时也不是想看街上的热闹，他那时想和爹娘一直这样在街上走着。一直这样在街上走着。

……

【四魔所在的客栈】

自从李长轩离开、狡自己魂不守舍地逃进了客栈屋内之后，狡就变得浑浑噩噩，仿佛遭到了流淌的时间的遗忘。

此时掌柜的过来敲门，他一看外面的天黑了，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索然无味的一顿饭。

狡很快先吃完了，见狸狸还在吃，便端过阿姐的那一份坐到床边准备来给她喂饭。

“……”

他看见阿姐虽然还是说不出话，却仍然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

……你要是我娘就好了。

狡看着阿姐温柔的眼睛，又忍不住淌下眼泪来。

……

【苍州城内】

明明家就在那里，李长轩却不能大方回到家中见爹娘亲人。

他想想还是先找了家客栈，早点让千里进马厩休息。

这家店的饭也赊了账。

欠钱的滋味对李长轩来说是种异常的煎熬，他故作镇定，心里已经是焦躁不安了。

终到了午夜。

【李府】

他蹑手蹑脚地潜入自家的府邸，好在值守的规律这么多年也没变。

李长轩就这样看着那些缓缓移动的提灯家丁，偷摸溜进了自己住的那套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