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敛眸沉思,过了一会儿道:“兰州城是吧?”
“没错。”
徐曳青仰倒在车辕上,看着灰蒙蒙的天,道:“师姐可是想去看看?”
祝云凤眸含笑,冷意一闪而过。
“她如此费劲心力,不就是在激咱们两个出现吗?”
徐曳青点头赞同,又听祝云疑惑。
“可是梨花枪孙家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怎么会忽然这么激进?”
祝云暗自纳闷,孙家早些年在江湖中还有些名气,只是家中后辈的天分实在不行,干脆改了路子,弃武从商,这些年也靠着打通关内外商路攒了些家底,过上了富甲一方的小日子。
忽然要举办什么武林大会已经足够可疑,又拿出师父的名头,更是可疑中的可疑。
祝云无意将余光瞥向了一边拉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车帘边。
兰州是通往凉州的最后一个落脚地,祝云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不出现的理由。
但最终决策权,自然是在貌美多金的郡王殿下手里。
毕竟她此时还受雇于人。
徐曳青对祝云变换再三的脸色感到莫名,直接开口问:“师姐,你脸抽筋了?”
祝云只觉得恨不得掐死徐曳青。
有些人是大智若愚,表面愚笨实际聪明。
但徐曳青是大愚不智,长了一副聪明相,脑子里却只有练武一件事,其余六窍皆不开。
若徐曳青此时能听到祝云的心声,定然要与她理论一番,除了练武,他还额外开了半窍。
萧关月坐在车里,自然知道那边的那对师姐弟在悄声讨论如何才能让他在兰州停留些日子。
其实,他几日前听到那位徐师弟说到此事时,心中也升起了几分好奇。
就算祝云不说,他也是预备在兰州停些日子的,毕竟是进凉州的最后一站,自然要好生休整一番,打起精神赴任。
可如今心中那股气仍没顺下,他心中隐隐期盼着祝云能够先与他开口说话打破僵局,于是静坐在车厢内闷不做声,只假装没听到二人的对话。
没一会儿,就听见衣角摩擦的声音愈来愈近。
“殿下?”
祝云尾音上挑,含着些笑意,娓娓将原委道来,末了,放轻声音,似乎怕他不同意似地开口:“可否在兰州停留些日子,让在下解决了这些私事再安心上路?”
她都开口了,萧关月又哪里会不同意,可又觉得自己若是态度过于热络,这么轻易地翻过这页,祝云就更加无所谓的不认账,于是压下态度,冷声道:“准。”
祝云讨好似地嘻嘻一笑,转头看见齐乐瞪眼瞧她,就差用眼睛把“登徒子”三个字刻在她额头上了。
祝云自知理亏,讪讪摸了摸鼻头,转身回了牛车静坐练气。
徐曳青接过沈归海手里的缰绳,示意他也进去休息。
沈归海自然是没什么不愿意,毕竟这些人里面唯一睡了个整觉的就是徐曳青。
祝云闭目,感受着从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经过的寒凉内力。
额上豆大的汗珠渗出,原本压制一半的助兴药此时被祝云释放出来,冰火交接间,以前练功时总是瘀堵滞涩的阴跷脉竟是有彻底通开的征兆。
她以前练功时,师父便说过,她本为女子属阴,又练寒功,阴跷脉会变成她最难练的一脉。
事实也如师父所说,每次气从足跟内侧沿腿内侧向上涌,疼痛难忍,导致她腿脚功夫总是不能随心所欲,每每需靠腰借力。
而这次也不知是因为昨夜的情动还是因为那药药效猛烈,内力所过之处竟有些发软、发烫、发麻,像一条沉睡的地龙忽然被唤醒,先是酸胀,而后隐隐觉得轻快。
难不成,还要阴阳调和才能完全打开?
祝云想到这儿,脑海中竟然闪过的是萧关月昨晚眼尾绯红,闭眸轻吻她的模样。
可若是萧关月下一次不愿意了...
祝云顿时放弃了这一念头。
罢了,阴跷脉已打通半数还多,丹田内师父的内力终于能以缓慢的速度被她炼化,使她境界更上一层。
不过是慢些而已,她等得起。
祝云这一入定,就接近一个时辰,再睁眼时,几人已经到了九脊寺。
徐曳青感受到了祝云微妙的变化,只觉振奋。
他这位小师姐,内力境界似乎又提升了。
原本就已经是可以睥睨一方的侠士,如今恐怕世间难有几人在她武功之上了。
也许,那几个老贼群起而攻之,也有一战之力。
徐曳青想到这儿,只觉得身上痒痒得紧,欲抽出背后陌刀,对着祝云道:“师姐,和我打一场。”
祝云歪头,极为无语地看着他,伸出手按住了徐曳青欲抽刀的爪子。
“我有正事要做。”
祝云手上的薄茧轻贴在徐曳青的手上,徐曳青抿了抿唇,竟是乖乖安静下来,目光不自然地移向一旁。
他倾慕强者。
自然...也倾慕师姐。
......
......
另一边,萧关月掀开车帘,刚欲扭头叫上祝云,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只觉得自己脸上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起来。
是了,是了!
人家两个人师姐师弟,相伴多年,怎么也算半个青梅竹马。
而他不过是一个外人!
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羞恼,萧关月略带着些自暴自弃,再次狠狠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