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道场积得是功德,化得是缘份,千年古刹诸如观音寺,自耕自收,自给自足,香火钱都不求分厘,哪里用得着记账。
陛下也疑道,“庙里会有账本?”
“除非,”礼部侍郎郭之跃进谏,“除非是香客集资修建庙宇碑亭,会有个功德簿。”
可功德簿也不是账册啊。
躬身侍立于一侧的孙推官从袖兜里掏出来一单流水,“启奏圣上,必然会有账本。臣等在睡婆罗神社勘察了大半日,不少雅士一掷千金,还有大批京都百姓排队求加入,紫水晶、驱邪祟的法器售卖无数…”
砚推官颔首,“这些进账可曾向朝廷报备?借尊者之名大肆敛财,银钱都哪儿去了?”
绕了一大圈,终于触及事件的核心,也是陛下必然会恩准的焦点。
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此事礼部可有备案?”
礼部尚书装聋作哑,郭之跃只得硬着头皮称是。
砚推官倒是胆大,“陛下,多亏郭侍郎赐教,微臣才能查到睡婆罗神教,教门雅士多为京中权贵,估计不少人都像沈老夫人这般,被表相蒙蔽……”
国夫人沈氏一听,又要跪倒,“老身罪该万死!!”
如此说来,始作俑者着实可恶:请沈老夫人这等老牌贵妇背书,京中大户人家纷纷跟风效仿,准入门槛定得奇高,寻常百姓求之不得。越不得越想求,趁机抬高身价,逐步向大靖其他州府扩张~
御书房议事完毕,陛下当即下旨:着大理寺彻查睡婆罗神社,礼部及京都府协查,大理寺卿李冠群即日起禁足于府内配合调查,其在京郊的祖宅一只蚂蚁都不许放出去。
首辅大人思虑缜密,“陛下英明,那么大理寺的诸多事务,由何人代为打理呢?”
不是还有少卿,可听沈大人这意思,明摆着是担心李冠群的副手跟他是一丘之貉。
陛下稍加沉吟,“砚推官有何想法?”
多官眉梢微动,不动声色。论圆滑老道,还得看我们这位九五至尊,烫手的山芋扔得又远又顺手。大理寺这帮人,回去关上门谁都别埋怨,谁升上去谁被拉下来,都是内讧。
照理说此时砚推官肯定不能有想法,聪明人得把球传回沈大人身前,既避嫌,又变相跟首辅大人示个好:敬请安排上您的亲信~
谁知初生牛犊不怕虎,砚蛮牛自有主张,“臣以为左寺正尹大人,堪当此任。”
此言一出,在场高官的表情异彩纷呈。这位女官真是丝毫不给寺卿大人颜面,公然替自家上司出头,结党营私要造反呐!
跪在边上的李冠群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破口大骂,“无耻!你等上任,我是如何关照你们的?衣食住行可谓关怀备至,你二人却恩将仇报,编派这些乌七八糟的罪名背刺于我!请陛下明鉴!!”
李大人声色俱厉,砚推官却不为所动,仍黑着那张面具脸,“公是公,私是私,寺卿大人的恩情,我出去慢慢叩谢,把头磕掉了也在所不辞。”
软硬不吃,李冠群一拳打在了棉花里。陛下也是许久不曾听过如此推荐,“尹不凡可是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你们这么卖力气替他吆喝。
“无他。”砚舒垂首,“尹大人支持下官查明此案。”
什么派系,什么纷争,皆不在末流小官的考虑之列,她需要的是协同与支持,以便顺利地了结此案。
议事完毕,首辅大人果然全身而退,御史台虽一叶障目,但监察百官职责所在,陛下也并未怪罪。
多官散去,砚舒被单独留下问话。
陛下在千里江山的屏风前悠然踱步,一针见血道,“陆砚舒,你煞费苦心进大理寺为官,是想伺机为陆家翻案?”
你看她循着蛛丝马迹层层抽丝剥茧,尘封的时光纱罩根本就挡不住她对真相的探寻。
砚舒无声跪倒,“微臣能进大理寺为官,是陛下恩准在下入朝为官。现如今下官无姓,只是皇天后土下普通的大靖子民。”
说她薄情寡义也好,说她能屈能伸也罢,墙头草根般的名门孤女,好拿捏。
出了御书房,砚舒揩了揩额头的薄汗,抬头却见沈大人扶着沈老夫人在长廊下站定,似乎在等她,旁边立着那位金大家。
孙琳无权在宫中久留,沈老夫人睨了一眼陆氏女苍白的脸色,“吓坏了吧。随老身出宫。”
金大家无话,只是悄然捞起了砚舒的手腕,沈策安挑眉,难不成此女身子不适?难怪脸色这么差。
细细地切压诊,金大人从袖兜里摸出了几颗黑丸子,淡淡道,“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