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累了……那累了,就会好吗?好了之后,他还会回头吗?还会记得,我家门前这株藏着“心意”的辛夷树吗?
我不知道。我从来都猜不透他。就像猜不透这辛夷树,会不会在花开的时候,等到它想等的人。
我也在想我自己。
那时候我闹脾气掉眼泪,躲在房间里跟他打电话,他在那头听着,声音放得轻轻的,低声说“即使你这样,也无所谓”。那时候我信了,信他会包容我的所有敏感,信他会一直陪着我,信那些话不是随口说说,信我们这份悄悄藏着的心意,能慢慢开出花来。
我甚至偷偷想过,等春天到了,一定要拉着他的手站在辛夷树下,安安静静靠着树,把这树名的秘密说给他听,再把那只玩具小狗挂在最显眼的枝桠上,让它陪着这棵树,陪着我们没说出口的心意。
但现在呢?他还会觉得,我的一切都无所谓吗?还是说,他已经不在意,这份藏在辛夷树里的心意了?
他喜欢粉色的东西,喜欢三分糖的奶茶,也总爱盯着玩偶看,我都知道。所以我挑了那只笨笨的玩具小狗送他,绒毛软软的,抱在怀里温温的,总想着,他住校的时候,看见这只小狗,就能想起我。
他不喜欢吃香菇,不喜欢喝太甜的饮料,跑操后总要喝一瓶冰的矿泉水。我也知道。这些细碎的小事,我都悄悄记在心里,像记着辛夷树抽芽、花苞初鼓的模样。
我送他这只玩具小狗的时候,脸烫得厉害,只憋出一句“这小狗看起来笨笨的,像你一样”,说完就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烧得厉害。他接过的时候,耳尖也红了,嘟囔着“谁要这玩意儿,怪幼稚的”,却小心翼翼揣进书包里,指尖碰了碰小狗的耳朵。那时候我总偷偷笑,觉得我们的笨拙,都是藏不住的心意。
可现在,那些温柔的细节,都成了心底的针,轻轻一碰就疼。
记得,又有什么用。留不住的人,再记得,也只是徒增难过。我不知道那只玩具小狗,他还会不会带在身边,是不是早就被丢在了角落。就像这辛夷树终究等不到那个和我一起挂玩偶的人,我终究留不住那份想交付的心意,留不住那个默默护着我、接过我玩具小狗的人。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那棵树。枝头的花苞裹着浅白的绒毛,在夜风里轻轻晃。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指着这棵树说:“这是辛夷,开花了可好看。”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辛夷,只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好听。后来长大了,有一天,她发现“辛夷”念起来像“心意”。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辛夷。心意。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能站在喜欢的人面前,指着这棵树告诉他:“你知道吗,辛夷念起来像心意。”那该多好。
现在树还在,花苞还在。那个她想告诉他这句话的人,不在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字迹歪歪扭扭,有几处被眼泪洇开,墨迹模糊。她盯着那些模糊的字迹看了很久,忽然想,如果他能看见这些字,会不会知道,她写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手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月光落在桌角,落在笔记本上,也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那株辛夷树在夜色里站着,守着满枝的花苞,守着她藏了许久的,关于他、关于那只玩具小狗、关于那句笨笨的告白的所有小心愿。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眼前晃着那双杏眼,亮亮的,直直地看着她。晃着盛夏的光,晃着走廊里他带伤的模样,晃着他接过玩具小狗时泛红的耳尖。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有阳光的味道。
“辛夷。”她小声说,对着枕头。
没有人听见。
窗外有风吹过,玉兰树的枝丫轻轻晃了晃。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那株辛夷树站在月光里,安安静静的,等春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