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信的落款,日期。
正是母亲病逝的前,三日。
她死前三日,拼着最后一口气留下,这封信藏进,女儿日后会翻动的妆奁,又以一桩连女儿前世,都不曾有过的'异数',将它送到了还魂归来的沈昭,手里。
仿佛冥冥之中,母亲早就算到这沉冤,终有要女儿,去翻的一日。
信的最后母亲的字迹,已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阿昭为母,无能护不得,苏家亦未必,护得得你。此信,与那半幅舆图为母,留与你。那舆图,是苏家先祖,以满门性命,换来的凭据,是那惊天秘辛的一半。"
"切记:那半幅,舆图不到生死关头,万不可示人。你,若有一日寻得了另,半幅——便是这大胤,的天要变的时候。"
"为母只盼,你平安喜乐。万,不得已万不要去碰,它。"
"母苏氏绝笔。"
烛火猛地一跳。
沈昭捏着那封单薄,的绝笔久久,一动不动。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声沉重的心跳。
母亲临终的叮嘱,是'万不要去碰'。
可命运,偏偏把她推到了这谋逆,的漩涡中心。那藏在漕粮、私兵,背后的周氏;那母亲,信中'位在九重'的真凶——这两条,线是巧合还是本就,是同一条?
她缓缓闭上,眼。
那母亲以性命守护、又叮嘱,她万不可碰的'半幅舆图',如今又在何处?而那另,半幅那能叫'大胤,变天'的另,半幅——
是握在仇人的手里,还是——
沈昭睁开眼那眸底,深处是一片,比这深夜更沉的决绝。
母亲您叫女儿,不要去碰。
可这满门的血海,深仇这迟早,要落下来的灭顶,之灾——女儿,若不亲手去把它掀,个底朝天便只能重蹈,前世那阖府,焚于大火的覆辙。
她将那封母亲的绝笔,贴身收好又从妆奁,最深处取出,了一个扁扁的锦囊。
锦囊里是一片,触手微凉的绢帛。
那正是母亲,信中所说的以,苏家满门性命换来的——半幅,舆图。
沈昭缓缓将那半幅,绢帛在烛下,展开。
绢上是半幅,残缺的山川,舆图。墨迹,陈旧标注的地名,大半已模糊。可,在那舆图残缺的断口,边缘一行蝇头小楷,却依旧触目,惊心——
那行小字标注的赫然,是一个她这些时日,做梦都在追查的地名:
北境朔州。
沈昭浑身的血,仿佛在那一瞬,凝住了。
二十年前要苏家满门,性命的'惊天,秘辛',竟也指向朔州;二十年后,周氏养兵藏粮、暗结,北境的那一支,虎狼私兵也盘踞在朔州。
这怎么会是巧合?
母亲信中那'位在九重'的真凶;与今日,那赏花宴上,温言威胁她的三皇子,萧景烨——他们,背后的那只手,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只?
二十年前那只手灭,苏家封口要的是藏在朔州的这桩,秘辛。二十年来,它借周氏、借,外戚、借那北境的私兵,一点一点把这秘辛,养成了一柄,足以刺穿这大胤江山的刀。
而前世她沈家满门,焚于大火那从来查不到,根的'通敌'冤案——
会不会也正是因为父亲,沈砚那刚直的御史,之眼无意间,太靠近了这同一桩,二十年的秘辛?
一条从二十年前的云麓,苏家一路蜿蜒到前世的沈家,灭门再到这一世的漕案,私兵的血色,长线在这一片,残破的舆图上,骤然连成了,一道森冷的轮廓。
沈昭缓缓将那半幅,舆图与母亲的绝笔,一同贴身收好。
她这一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布局——救父、夺权、布科场、查漕案——到了,此刻才惊觉,竟都只是在这一盘,下了二十年的大棋,边上刚刚落下第一枚,子。
"母亲。"良久,她对着那一豆,将尽的残烛,极轻极轻地开了口,"您叫女儿,平安喜乐。"
"可这世道,"她眸光一寸寸沉,成寒渊"不把这藏,在九重之上的魑魅,一个一个揪出来碾,碎了女儿便连一日的平安,都得不到。"
"那另半幅,舆图——"她,望向窗外那北境的方向一字一顿,"女儿会替您找回来,的。"
烛火终于'噗'地灭了。栖梧院,陷入一片沉沉的黑。可,那黑暗里一双年轻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点,淬在寒夜里的星火。
二十年的沉冤,两世的血债,一盘下了整整一代人的死棋。
如今轮到她沈昭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