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这两年,我跟他接触还挺多的。”
季柔然没吱声,等着他继续说。
“所以也了解他的许多事情。”
马源辞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有些话要怎么说。季柔然就静静地等着。
“他没有仔细说过,但是不难想象,他的情况这一路走过来挺不容易的。”
马源辞的声音很适合讲故事,此时娓娓道来,让季柔然觉得,他口中的这个人好像不是她曾经爱过的那个人,而是一个与她并不相干的陌生人,只是随着他的讲述慢慢浮现。
“在你之前,唯一一个为了和他交流而学手语的人就是江彦明。就像安蔚然之于你,江彦明也是他年少的生命里不可多得的挚友。所以你也能想象,江彦明的离开对他而言是怎样的打击。”
所以当年的童歌和她才那么像吗?
马源辞低头看了眼季柔然,看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于是继续道:“你是第二个为了他学手语的人。事情就是这么巧,这世界上最了解江彦明和安蔚然的事情的就是你们两个。我不奇怪你会喜欢上他,他很聪明,很出色,气质很特别,站在那里一看就知道和一般人不一样。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身上吸引你的东西并不是可以给你带来幸福的东西?”
季柔然被他问住了,她从没有想过这些,对她来说,爱了就是爱了。
马源辞仿佛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聪明、帅气、各方面都很出色,但是他却不能说话,那是他终生都摆脱不了的缺陷,就像一个巨大的污点。”
季柔然有点听不下去了,“可是那并不能影响什么!”
马源辞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我们是这样想的,但是对他而言的痛苦是咱们无法想象的。你也知道,他不是先天这样的。”
是的。季柔然不得不承认,其他人给他的再多关怀和安慰对他而言或许都是无用的,甚至只会让他更加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
“高考报考的那段时间,因为他的情况要和校方做非常多的沟通,和父母之间也要沟通——”
“所有的沟通都是在一遍又一遍揭开他的伤疤。我猜到了!当年我就猜到了。”
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但是此时的季柔然并没有释怀的感觉。
马源辞带着她走进街边的一个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所以你越好,他只会觉得自己越糟糕。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没有办法正常和你相处,因为他的心态失衡了。”
季柔然无力地靠在长椅上,任凭柳枝劈头盖脸地敲着她的头,敲得她眼睛发酸。她抬手抚开它们。
“柔然。某种程度上说,你并没有爱错人。童歌是善良的,是温柔的,所以他在自己变得更糟糕之前放开了手。”
“他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放手。”
马源辞叹了口气,“还用问吗。”
季柔然不语。
童歌了解她,所以没有给她任何能挽回的余地和希望。
“你想听后面的故事吗?”马源辞温柔地问。
柳枝柳枝一下一下像小皮鞭子一样甩在她背上,仿佛在催促她前行。
季柔然默默出了会神,然后摇了摇头,“你就告诉我他过得好不好吧。”
“第一年很不好,第二年渐渐好起来了。”
夏日的风吹啊吹,柳枝摇啊摇,蝉停在树上叫了又叫。
过了许久,季柔然含着眼泪笑了出来。只是那笑还未展开就收回去了,化作抿住的嘴角。
马源辞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英语里有个词叫closure吗?”
“知道。”
“I’ve got my clos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