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柔然懒得开口,就也默默站在那,看着外面马路上晚高峰拥挤的车,人行道上遛狗的老奶奶,戴着红领巾蹦蹦跳跳的小学生。
“季柔然……”
“嗯?”
季柔然转身看林景逸,该是个了结了。她季柔然从不和人夹缠。
林景逸不料她突然看他,目光移开一瞬又移回来。
这就叫目光如炬吧?季柔然心里想。
“我……想跟你说……”
季柔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脸都没红一下。
林景逸看着她安静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想到童歌。他们的目光那么的相似,每次看到他们一起,都觉得两个人之间仿佛中国古建筑的榫卯结构,那么契合。
“……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
季柔然笑笑,这样说才对。
“你也是。”
“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
哪里有永远呢?季柔然点头,“嗯,你也是。谢谢你给我讲了三年的题。”
林景逸渐渐笑了出来,“可不是,给你讲题真是累死了,尤其是物理。”
童歌从大厅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于是向前走了几步,他看到了季柔然脸上的笑意,也看清了林景逸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同为男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童歌心里在喊季柔然的名字,他突然懊恼自己无法说话,心爱的姑娘的名字他永远也叫不出来。
还是季柔然发现了他,和林景逸说了一声就向他走过来。
童歌就这样看着她从站在温暖阳光里的林景逸面前走到站在阴影里的自己身边,他低了低头,这个想法真是不吉利。不过他不吉利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季柔然穿着白色的小裙子,仰着头,刚好对上自己的目光。
童歌缓缓笑了出来,可是却有点想哭。
季柔然自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她只看到他复杂的表情,以为他看到了自己和林景逸误会了什么。于是她主动给了童歌一个拥抱。
童歌一转身,让季柔然靠在墙上,然后一手提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季柔然根本没想到一向淡淡的童歌突然激情起来,脑袋里一片空白过后,从头到脚所有的感官都前所未有地敏感起来。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酒精的味道。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手臂力量这么大,让她不得不踮着脚尖紧紧贴到他身上。他的身体很热,所有的肌肉都是紧绷着的。
她也是。
她没喝酒,却已微醺。
她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个吻终于结束了。
童歌抱着她,不让她看他。
“童歌……”季柔然轻轻叫他,他没出声,只是手又松开了点。
“你……”,季柔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吻给他带来生理反应,她把手搭在他的腰上,“你……有点激动了?”
童歌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轻“嗯”了一声。
季柔然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面对童歌,她的脸皮一直还比较厚。
“……别激动啊,要是每次都这样,那多尴尬啊……”
童歌继续暗自懊恼,他不知道怎么给季柔然解释。
季柔然看他没反应,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只是偷偷笑,毫不在意地又贴上童歌,在他耳边说:“这是我初吻。”
童歌刚觉得好一点又被她撩起来,她的身体太美好,匀称紧实,触手没有一丝赘肉,胸前软软的,手指尖尖的……
管他呢,童歌低头又想吻,季柔然捂住他的嘴,“你,你,你已经……很激动了……”
走廊里光线很暗,但童歌还是看到了季柔然脸上的红晕,她的眼睛亮亮的,一本正经告诉自己别“激动”。天,他的姑娘怎么这么可爱!
夏天的衣服很薄,他虽然穿着牛仔裤,但是也掩不住尴尬。季柔然偷偷看了一眼,脸又红起来。
“你呢?”季柔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童歌知道她在问什么,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嗯”。也是我的初吻。
季柔然笑,然后脸又红了,“你这……怎么解决啊?”
童歌也靠到墙上,身体和腿之间弯了一个弧度,又把衣服拉了拉,【过一会儿就好了】
季柔然直起身子,“这样——”
她的话断在了嘴边。
林景逸还站在落地窗前,外面的光线太强,逆光的他整个人都黑黢黢的。
童歌突然的吻冲击力太大,她完全忘了林景逸。
季柔然看着窗边那个逆光的人,默默希望他是背对着他们的。
可是林景逸朝他们走过来了。
他都看见了。
童歌一点都不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景逸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脚步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景逸走到他们面前站定,微微笑着,轻声说:“祝福你们。”
童歌看着他,什么表情都没有。而林景逸的目光并没有在童歌身上停留,他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季柔然,“希望你们幸福。”
季柔然点点头,真挚而郑重地说:“谢谢你。”
林景逸笑着离开了。
他们回到大厅的时候,林景逸正在和李元宁喝酒。
刘雅婷扑到季柔然肩上,“林景逸受刺激了?”
季柔然叹了口气,“希望他可以放下了。”
刘雅婷摇头,“我看未必。他那么死心眼的人……”
散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
童歌对酒精的消解能力过人,此刻已经像没喝酒一样。
他把季柔然送到她家楼下。
“回去吧。”季柔然挥挥手。
童歌抱了抱季柔然,然后抚着她的脸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亲。
季柔然好笑,嗯,这样就不会“激动”了。
但是紧接着,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她又被他圈在了怀里。
这天晚上,季柔然失眠了。她抱着毛巾被,看着绿萝叶子上清透的月光。
在安蔚然去世之后的那段时间她常常泪流满面跑到一个工地旁边尖声大叫。而童歌,他本就是内敛的人,又不能说话,她不知道他是怎样发泄心里的痛苦的。但是她几乎可以肯定,他和她一样,从那片废墟里站起来之后的不会是同一个人。
从最初“跟踪”童歌开始,到两个人熟悉起来,她觉得自己渐渐窥得了他在江彦明之前的样子,那么生动、骄傲、恣意,像是在雨里拔高的树,摇着满身的绿色,枝繁叶茂,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