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最后还是跟林声去了。

警局旁边那条街上有一家老式茶餐厅，门面不大，玻璃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里面的卡座是暗绿色的仿皮，边角都裂了口。

“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喝东西啊？”林声站在门口没动，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不然呢，这里最近。”

“可这地方看着不太干净啊。”

顾念推开玻璃门的手指僵硬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说：“林大小姐，你能不能别总是用有色眼镜去看待一切事物，这里很卫生，我们警局的同事常来，没人吃出过问题，更何况，你只是喝杯东西而已。”

“那喝东西……”林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了顾念的那副表情，仿佛在说……“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走人。”

所以她只能妥协，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你说了算。我闭嘴。”

两个人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顾念拿起餐牌翻了一下，林声把纸巾抽出来又把桌面擦了一遍。

“两杯冻柠茶。”顾念朝伙计抬了一下手，然后看了一眼林声，“你要不要吃东西？”

“不用了，谢谢，我喝东西就行。”林声把擦完的纸巾叠好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说真的，你们警局附近就没有环境好一点的地方吗？”

“有。”顾念把餐牌合上，“但走过去要十分钟，我没那么多时间。”

“你赶着回去啊？”

“嗯。”

“唉，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同情你还是佩服你，你说你们这些当警察的，钱少事多，还没觉睡，图什么呢，不如换份工作。”

顾念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和你们这些几代从商的人比起来，当然不算什么。”

林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那点散漫的笑收了一半：“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骂我。”

“就是在骂你。”顾念靠在椅背上，她神色淡淡：“几代从商，家底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跑车，穿名牌，不高兴了就跟人吵一架，吵完了还有大把时间约人饮茶消遣，这样的生活下，却还要挖苦普通人的工作行当，你说你是不是很值得骂？”

林声被说的眼神一暗，她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顾念，说起人来嘴巴居然也这么厉害！

她沉了沉眼眸回应：“行，我认，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立场评价你们这行，不过……”林声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丝挑衅：“你平时该不会就带阿微来这种地方吃饭吧？”

这句话说的有些扎心。

顾念知道她是故意的，也知道她的意思。

林声接着说：“想不到沈知微也会喜欢这种平民的生活。”

顾念没抬头，她接过刚上来的冻柠茶喝了一口说：“阿微不挑。”

林声一声嗤笑打破宁静：“不挑……如果不是为了你，她会来这种地方？你看看这里，连水都是冷的。”

“你不要搞得你很了解沈知微好嘛？”

“我不了解她？顾念，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和沈知微不过才认识几年而已吧。”林声扯了扯嘴角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和她从小就认识了，从幼稚园开始就认识了，比你们认识的时间长的多。”

顾念蹙眉，没有回应，但林声看出了那份不屑，她追问：“怎么？合着你早就知道了？”

“嗯。”

“你调查我？”

“我用得着么？我经常住阿微那里，我在她家翻过相册，里面有你们小时候的合照。”

“呵，原来如此。”

顾念目光沉沉，她问：“我的午休时间不多，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就赶紧说，不然，一会喝完东西我就走人了。”

林声终于言归正传，她抬眸凝视着顾念，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你还记得王琳吧？”

“记得。”

“之前，我在广州一个行政酒廊喝酒的时候，偶遇了她的父亲和林法医，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本来只是发现他们私下有金钱往来的交易，但后来听着听着才发现，原来你父亲当年不是意外死的，是被害死的。”

“你说……他们私下有金钱交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及时把这些告知警方？”

林声笑笑，又耸了耸肩说：“说与不说，都是我的权利。再说了，后来你们案子不也破了，赵恒他那个妈最后不是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了。”

“可你知道知情不报的后果嘛？”

“如果我不告诉你，也没人知道啊。再说了，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你过世的父亲，难道你就一点也不震惊？”

顾念看着她，表情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呼吸却明显变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