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悄悄问他：“这些粉末怎么了？”

他也凑过来学着你的音量小声说：“这座宫殿，不是人类工匠建造的，这不是人类的技术。”

闲话间，你们穿过浓雾笼罩的水上，来到了殿门。

门口无人守卫，寂静空旷的地上，放着一只小茶桌。茶桌上的茶还散发着袅袅茶香，蒸腾在空气中，被门口悬挂的白帘一吹，浸染口鼻，看得出此处主人品味高雅。

那惊慌失措的小宫女突然撩起帘子走了出来，她终于看清了你们，对着流渊和谢惊澜行礼：“不知陆大公子和二公子深夜来访，实在抱歉……我已向娘娘禀报，娘娘稍后与各位见面，各位请先随我来清洁一番。”

兄弟二人想必经常来此，你回忆起流渊是太子伴读，稍稍把心放回了肚子。

聆月宫不是客栈，自然没有一间间分开的浴室，只有一片半露天的浴场，你累的上下眼皮一磕就要睡着，也不在意要与几位异性共浴，撕掉黏糊糊的脏衣服，直接跳进水里。

你心里有些焦急，总惦记那阵铃音，绸带不想离开水，在水里缠缠绵绵，你好不容易驯服它，又要忙着把阿惜的花瓣冲干净，忙得不亦乐乎。

小柔已经洗完，他拿着宫人为你准备的干净衣服，趴在水池边上，脖颈上的金锁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漂亮的小少年有一头罕见的发色，初见时，你只见到兜帽下漏出的金色发尾，现在他换上洁净的米白常服，你才瞧见他缎子一样光滑的头发是银金渐变，上半雪白，只有发尾泛着金色。

他笑眯眯地趴着，玩闹似的来摸你的脸：“姐姐，你怎么还带着面具呀，让我看一看你的脸嘛。”

你眨眨眼，才意识到面具戴得太久，几乎要与皮肉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你揭下几乎用废的人皮面具。

小柔金色的瞳孔亮了亮，他凑过来，直直盯着你瞧，纤长睫毛刷刷刷，几乎要蹭到脸上。你“哎呀”着推开他，有些怯然地不住用手捧起水遮住脸。

面对生物意义上的血亲，你似乎有了点“近乡情怯”的感触。

“……有什么好看的？”你从指缝里看到他专注的眼睛。

“因为你是姐姐，所以好看。”他拉下你的手，认真地说。

“你是不是早就注意到我了？是什么时候？”你问，刻意忽视被他的话引起的脸热。

“如果我说，从我们被迫分别到现在，我已经找了姐姐十几年呢？”他金色眸子里跳动着某种雀跃的情绪，“我有好多话想跟姐姐说，想问姐姐好多问题，可到了相认的这一天，我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他此刻才显出几分稚气，不像神秘的游巫，只是一个与胞姐久别重逢的孩子。

纵使有些疑惑不解，你仍是被他的热情所感染。

先前触碰间的奇妙链接又出现了。他说的话，放在以前，换成任何一个对象，你都有可能会觉得对方在胡扯，但当小少年对你敞开心扉，无比自然地牵住你的手，你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不见了。

这种情况真的可能发生吗？

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存在，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相信，好像只需要看着他的眼睛，你就能知道他的情绪，也能让他知道你的情绪；明明你们之前从未见过，但心底的声音却越发响亮，那个声音说，我们属于一体。

他丝毫不避讳与你肢体接触，你也并无被冒犯感，好像你们本该如此亲密，他的每一滴血，每一根骨，都曾经贴着你，和你共享同一块胎盘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