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无心追究林逸的事，毕竟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事纠缠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因而听到许照野声音的第一时间他直接抛出了问题：“车里的章你知道在哪里吗？”

“怎么了？”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许照野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找不到了？”

“你确定没拿走是吧？”方沅又在四周找了一圈，“那我去报失。”

“我拿你章做什么？”许照野的音调拔高了几分，带着些不明原因的愠怒，“你最近怎么了？”

按照以往方沅还会耐心解释，可现下事情堆积在一起他实在是分身乏术，只交待了句“没事了你好好拍”后直接挂断电话。

“我草，沅儿啊，你怎么回事谁让你出来了？”颜骥的声音像是炮仗般自身后响起，惊得方沅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

方沅下车时险些一个趔趄，耳边一阵嗡鸣，扶着车门站了很久才彻底缓过劲，偏过头透过后视镜看清了自己此刻无比难看的脸色，想起大姐前几天的调侃，头一回对自己未来的人生产生了一丝迷茫。

“怎么回事，你这放出去不得传我压榨员工啊？”颜骥火急火燎地小跑上前，看见方沅纸一样白的脸色用力“啧”了一声，伸手就要扶他站稳些。

“别，我还能站着呢。”方沅站起身，胃似乎又开始疼，“刚好你来了，我章不见了，待会儿还得麻烦你给我走个流程。”

颜骥闻言眉心微蹙，示意身后的郑助理过来扶着方沅，三人先一步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怎么着？”颜骥接过郑助递来的茶，看向坐在桌前走挂失流程的方沅，“你不是那种马虎人啊？”

方沅长叹口气，捏着眉心语气平淡：“不知道，袋子还在章没了。”

“行吧，我让财务和法务加急一下流程。”颜骥在屏幕上敲打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愈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上次看到章是什么时候？”

“送医院那天？”方沅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核对着材料就准备提交。

“别怪我多嘴问你一句，是你批提前结款流程的那天么？就你住院那天晚上。”

方沅根据时间在后台诸多财务审批单里找到了答案，点开合同存档，末尾处赫然是他的签名和私章，乍一看的确毫无破绽，若非他确信从未见过这份文件，怕是也要被糊弄过去。

方沅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强烈的羞耻感连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上气，盯着颜骥探究的目光，他还是轻点了头，“嗯”了一声。

“那行吧，你报失完赶紧回去休息，明儿个詹姐要看你这个样子，我俩都没好果子吃。”

门关上的那一刹，方沅像是被泄去了所有力气般仰靠在椅背上，屏幕上所有的材料都填写完毕，只差提交这一步。

他不清楚为什么要在颜骥面前隐瞒这件事，或许是出于面子，又或许出于其他原因。

不过他没空多想。

右下角的事项提醒不断闪烁着，最近的一场需要旁听的会议还有15分钟，助理送来的待亲签的文件摞了一小叠，一旁还放着两份待审阅的剧本大纲。

方沅始终遵循着不将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的原则，最终还是放弃了推掉工作的想法。

他今天必然要从许照野嘴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起方沅的疲惫，许照野也同样不太好受。

好在今天的拍摄主题不需要他做出太多表情，只需要站桩即可，摄影团队效率也极高，从准备到拍摄完毕总共也就不到五个半小时，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回公司做总结。

比起这个，许照野自打上了车就一直沉默着，他分明记得用完那章后就放回了原处，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深知丢失后要走的流程，如果被方沅发现了私自用章的事，说不准要发多大的脾气。

迟迟等不到方沅质问的他显然有些惴惴不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记录，焦虑溢于言表。

一旁的林逸观察到了他的异样，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看材料的赵助理，抿唇低声道：“照野？”

许照野没回应，依旧在思索着那枚私章的去向，直到林逸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才回过神，胡乱抹了一把脸：“嗯？怎么了？”

“你怎么了？是担心方总问起我吗？要不我还是提前下车吧？”

“没事，他不会在意的。”许照野敷衍了一句，眼见着公司楼外的标志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方沅会发现章不见了？他现在不应该在医院吗？难道他现在在公司？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质问，他看向坐在前面的赵助理：“阿沅出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于他莫名其妙的发问，赵助理显然早有准备，合上文件夹侧过头隔着后视镜看了一眼有些无措的许照野：“方总上午十点零三分出的院，根据考勤显示现在还在公司。”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呢？你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吗？”

这一通毫无理由的问责让赵助理有些疑惑，车停稳后他才转身看向许照野：“抱歉许先生，方总个人的选择我无权干预，我能做的仅仅是帮他处理一些可规避或是可代劳的常规材料，并避免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最后半句话显然意有所指，连一旁的林逸都听出些端倪，更何况制造麻烦本身的许照野。

心虚的许照野不再辩驳，看见方沅的车稳稳停在不远处后彻底歇了那点侥幸心理，一言不发地跟在赵助理身后，和开门准备走出来的方沅撞了个正着。

他的脸色似乎比在医院时还要差，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眼下的黑眼圈愈发浓重，短短两天，原本合身的衬衫腰身竟变得有些宽松。

许照野心口顿时堵得慌，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林逸的视线。

“小逸，你先去休息室，我等会儿......”

“回来了？”方沅声音很轻，侧过身接过赵助理手里的文件，看都没看林逸转身回到办公室。

这种态度让许照野愈发不安，安顿好林逸后推门走进办公室，反手上了锁。

方沅正坐在电脑前，见他进来，把手边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眼神平静无波。

“我需要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