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微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掩面擦了擦眼泪。

她还在继续说着各种关心的话。

洛凝没有打断，思绪早就飘到了别处。

她爱说就说吧，随便说，以前不就是这样吗？表演出极其关心的样子，一旦自己心软了，她就开始控制自己了。

叶飞越说越激动，肩膀也随之起伏，趁着擦眼泪，纸巾遮挡住眼睛，从缝隙处观察女儿的表情。

怎么会？凝凝完全没有反应？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开始愤怒。

愤怒她演绎了半天，唯一的观众根本不在意。

洛凝察觉出她的变化，道：“怎么不继续说了？你要演就演全套啊。”

叶飞又羞又恼，她一边急于否认，一边想要诉说自己这些年的不易。

女儿不在身边，她一个人独居，哪怕工作上获得再多荣誉也无人分享，每天回到家都是空荡荡的，有时候看到其他家庭幸福美满也会心生羡慕。3

“你说这些是希望我体谅你还是共情你？”洛凝承认自己确实被触动了，“然后呢？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随之而来的是长长的沉默。

洛凝拿过借条，放到叶飞面前，“在借条上签字吧，不用觉得我多好心，这笔钱也是我辛辛苦苦攒的，需要还的。你现在还没退休吧？应该有能力还，每个月还一部分。”

叶飞拿着笔，手颤了颤。

洛凝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自己曾经的房间。

房间很空，书架上的书和柜子里的东西都消失不见，床上也空空荡荡，只有床板裸露着。

果然，影视作品中女儿离开家后房间一直保持原样的情况在她这里不存在。

还好她从没奢望过，没抱有期待。

洛凝走到窗前，打开窗，风吹进来，空气中有邻居家里做饭的香味。

窗户可以开得很大，外面没有装防盗窗，她还记得自己当年跳窗的情形。

从回忆中回神，洛凝走出房间，看到借条上已经签好名字。

洛凝拿出手机，问到卡号就把钱转了过去。

“我走了。”她收好借条，重新背上包。

“你不留下住？”叶飞拉住她。

洛凝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背包带子的手，扯起一抹笑容：“你自己问这个不觉得可笑吗？我以前的房间都被你清空了。”

叶飞悻悻收回手，“你要住的话，我就给你铺上，家里枕头被子都有。”

“不用。”洛凝拒绝。

叶飞又改口问：“你那个男朋友来了没？”

洛凝不回答，快步走向大门。

“凝凝，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叶飞拄着拐杖起身。

洛凝没有任何和解的想法。她依旧不太接受母亲，若是轻飘飘揭过，就是在欺负从前委屈受苦的自己。

打开门，楼道里有邻居刚好下楼，听到这里的动静，看到门口站着的年轻人，面露惊喜，“是洛凝吧？洛凝回来啦！”

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当年的事情都知道，可下一句就是夸赞的话。

“洛凝现在有出息了！听你妈妈说，你在大城市工作，待遇特别好！婶子瞧你就是一表人才！绝对是精英！”

洛凝回头看了一眼叶飞。

这都是她说的？

明明她们都不联系，还跟邻居说这些干嘛？

搞得好像母女关系很好一样。

洛凝和邻居婶子打了招呼，看到她要走，婶子连忙问：“怎么不多留一会儿？是不是又要回去忙工作了？哎，你们年轻人都不容易，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

洛凝没解释，点了头。

不容叶飞说什么，她就关上门。

邻居婶子也看出了母女俩生硬的关系，下楼后走在小区里，主动搭话：“洛凝啊，真不是婶子想多管闲事，当年的事你妈妈也有苦衷的。母女俩终归是心连心，没有隔夜仇。这些年你妈妈一直在默默关注你，平时碰到了还跟我们提你呢！你这么有出息，她都骄傲死了！说出来把我们羡慕的呀！”

前面的话，洛凝有心理准备，听到后面，情绪还是被牵动了。

见她动容，婶子接着往下道：“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吧，母女之间不就是那样吗？吵归吵闹归闹，最后还是要牵挂一辈子。”

洛凝不清楚这些年母亲在外是怎么和其他人描述她们的关系的，也许有所美化，她无意去戳破，只是笑了笑道：“婶子，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她加快速度离开。

洛凝在市中心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这么多年没回来，老家都大变样了，新开了几家商场，老的街区也被改造。

她一个人逛逛，还去了趟高中母校。

星期天下午，学生要返校了，不能随便进，她就沿着学校外围走。

熟悉的教学楼翻新了，操场也扩建了，保安大叔还是原来那位。

洛凝走走停停，绕了一大圈。最后过马路进了学校对面的书店。

书店大了好多，明亮光洁，还开了奶茶店、小吃店。她点了杯奶茶，一层一层慢慢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