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从来不曾落过她身上。

眼眶烫得发疼，她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凭什么？凭什么江凝一永远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最好的？许昌绎也好，朋友的偏爱也好，所有人似乎天然就该围着她转，她皱一下眉就有人哄，她点一下头就有人赴汤蹈火。

可是谁记得呢？

初二那年冬天，江凝一因为孟佳不小心弄丢了她一支限量版钢笔，当着全班的面把她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课本、文具、叠好的手帕，散了一教室。孟佳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捡，周围没人帮她，因为所有人都说——“谁让你惹江凝一生气啊。”

甚至孟佳觉得江凝一根本不如她，如果她有了像江凝一这样的家世，她肯定会变得更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嫌弃自己的母亲，伪装自已。

孟佳那时候是真的把江凝一当朋友的。她会早起帮江凝一带热豆浆，会在江凝一值日的时候偷偷替她擦黑板。可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孟佳你好烦啊别总跟着我”，是“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是无数次被推开之后还要笑着装作不在意。

现在呢？现在她连许昌绎也失去了。

晚风把她的眼睛吹得有些痛，孟佳终于眨了一下眼，泪珠滚下来砸在手背上。她站在那儿，脚像生了根，挪不动，也不想挪。

看什么呢？看自己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正把全部温柔都捧给另一个人。

许昌绎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弯腰替江凝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江凝一仰着脸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就笑，笑得眼睛弯起来，伸手揉她头发——那种笑，孟佳见过。

在高一开学典礼上，许昌绎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目光扫过台下时不经意落在某一处，嘴角就微微翘了一下。那时孟佳坐在第三排，心跳漏了半拍，以为那一眼是对自己。后来她才知道，他看的是江凝一。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连入场券都没有。

孟佳把背抵上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臂环住膝盖。眼泪终于失了控，大颗大颗砸进泥土里，洇开深色的圆点。她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喉咙里堵着一团烧红的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许昌绎是她在整个灰扑扑的青春里，唯一觉得亮堂的东西。她记得他冬天总穿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袖口磨得有点发白，记得他为了江凝一生病了也要去给她买东西吃，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一直都是这样，他的眼里只有江凝一。

甚至只是他的一句“你的字挺好看的”她就能开心好久，还日日夜夜的练字，练的更好看，只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可她从来不敢说。因为许昌绎的视线永远隔着人群，越过她的肩膀，准确无误地落在江凝一身上。

她试过很多次，站在他必经的路口假装偶遇，可每一次，他礼貌地点头、微笑、道谢，然后擦肩而过，步伐从不迟疑。

就像刚才，他抱着江凝一说“甘之如饴”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滚烫的赤诚。孟佳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原来许昌绎动情的时候，声音会哑，手指会微微发抖，会把人搂得那么紧，像怕一松手就碎了。

多好啊。可惜不是对她。

许昌绎甚至能为了江凝一，放弃医科大，只有孟佳知道他有多努力。

孟佳终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哭得无声无息，像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溃败。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口，轻轻笑了一下——笑里带着涩，带着不甘，带着那种碎过一次又重新拼起来的坚硬。

“许昌绎，”她用气声说，声音散在风里，连自己都听不太清，“你知不知道，你喜欢江凝一六年，我也暗恋了你六年。”只不过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有高一的时候他们才算真正认识。

初一新生报到那天，许昌绎走错了教室，是孟佳给他指的路。他当时说了谢谢，还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她记了五年。

可许昌绎大概早就忘了。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江凝一，你不会永远都这么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