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一直接放开自己，一点点融进了这个温暖轻松的新集体，眉眼间久违的柔和笑意，终于重新露了出来。

很快到了放学。

江凝一背着书包，顺着校道慢慢往前走，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有人快步追了上来。

是许昌绎。

他停在她身侧，身形挺拔，神色比平日低沉几分，褪去了以往的冷淡戾气，带着一丝难得的不自然。

沉默几秒，许昌绎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江凝一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上次，你的娃娃，被我扔了。”他直白认错。

那件事，江凝一其实早就抛在脑后了。

当时纯粹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有点窝火，好好的东西被人无端丢进垃圾桶，换谁都会生气。

但她本就不是会揪着小事记仇的性格，这几天烦心事多，早就把这点小别扭淡得一干二净。

她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在她安静的注视下，许昌绎缓缓抬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白色小天使挂件，干净柔软，轮廓、大小、款式，和被丢掉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江凝一第一反应微微一怔，下意识以为——他是去垃圾桶捡回来了。

可不等她开口，许昌绎便淡淡解释，语气认真又执拗：“新的。我重新买的，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自己都不愿坦白的偏执，语气却尽量平和：“算我补偿，原谅我。”

没人知道他那一刻扭曲又偏执的心思。

他不是单纯讨厌那个挂件，他是讨厌别人送给她的东西。

他偏执又强势地介意着她收下旁人的物件，潜意识里偏执地划着界限：江凝一的东西，只能是他给的，她只能收他的偏爱，旁人半点都不行。

幼稚、霸道，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只是这些翻涌在心底的阴暗偏执，被他藏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没让江凝一察觉。

江凝一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当他只是为了补偿自己，就收下了。

而许昌绎见她要走又补了一句：“校长说高三会取消重点班，我还能回来跟你一起当同学吗？”他不想离开她，没有她的班级，是那样的枯燥。

他讨厌跟别人讲题，他只不过是在意江凝一，想看她的反应。可是他想多了，江凝一这样大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又怎么可能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可以对她好。

而江凝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应了下来。然后她敏感的闻到他身上有烟草味，知道他抽烟，没想到他居然会私底下抽烟，真是让人看不出来。

“你身上有烟味。”她凑近他说。

许昌绎愣了一下，然后退后了一点不让她闻到，他知道她讨厌烟味，他想起来她有哮喘，根本闻不了一点，他有些后悔今天自己忍不住抽了一根了。

“你不喜欢的话，我戒。”他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他能说到做到。

江凝一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总是很好看，亮亮的，眼睛里面的倒影全是她，只有她一个人。那双双眼皮，眼睛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

她没有跟他多说什么，走了。

许昌绎看着她的离开的背影，目光死死黏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心底疯狂叫嚣着一个幼稚又贪婪的念头。

他多想，让她回头看自己一眼。

就一眼，就够了。

只要她眼里有半分不一样的情愫，只要她有一点点喜欢他，他可以不顾一切，立刻走到她面前，坦诚所有的心意，毫不犹豫地和她在一起。

可下一秒，无尽的自卑与清醒，狠狠压垮了他心底所有的期许。

许昌绎垂了垂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黯淡与偏执，心底满是自嘲。

大晚上的，做什么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江凝一那么自信、那么耀眼，哪怕这次考试失利，也丝毫掩不住她骨子里的干净优秀。她性格柔软，待人温和，身边从不缺善意，喜欢她、欣赏她的人，数不胜数。

而他呢？

性格阴郁、偏执别扭，只会用笨拙又糟糕的方式表达在意，只会莫名其妙发脾气、偷偷占有、暗自吃醋。他讨厌跟别人过多交往，却又只能装出伪善的样子，让别人觉得他很好相处。

做这些，只不过是想引起她的注意罢了。

于她而言，自己大概什么都算不上。

顶多就是一个待在她身边，随叫随到，能让她随手麻烦、随手忽视的普通人。

是千千万万普通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心脏密密麻麻的发酸，却又固执地攥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不肯放手。

万一呢。

万一，这份无人知晓的偏爱，最后能成真呢。

万一，他的偏执、他的隐忍、他所有笨拙的温柔，有一天，能被她看见呢。

他多想她只对自己好，得到也好，得不到也罢。只要能陪着她身边，他什么都心甘情愿。